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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话 千言万语


  冬雪渐融,春意渐临,张阿昆睡意惺惺间闻鸡鸣,起身洗了些许青菜拿出腌藏的一条猪肉手起刀落剁成数段,且每一段处都被挖出细许圆的小坑这样香料的味道会浸入得更深,如此世间绝学剑法竟用来切菜切肉,若是渡江仙见了张阿昆这般滥用剑法想必会让其再在瀑布中苦修一年罢。

  张阿昆将锅中加水烧上火,待一时刻之余放上香叶、八角等香料入内,便坐在灶前扇风添柴,院内的大黄摇着尾巴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用脑袋磨蹭着张阿昆的胳膊,口水直流盯着锅内,张阿昆见如此便逗乐道:|“大黄啊大黄,多年不见你怎地变个贪吃馋嘴的憨货!莫不是父亲母亲把你惯得娇腻了,快快如实招来!”大黄仿佛听懂一般白眼一翻,前爪搭在张阿昆的膝上伸了个懒腰、露出犬齿打了个哈欠,随即歪头趴下用张阿昆的脚当枕头休憩起来!张阿昆随手添了根柴后抚摸着大黄的金黄颈毛说道:“大黄几年不见你学得精通人性,却不知我内心的志向可在这天地苍茫世态炎凉间。”大黄也听不懂张阿昆此言,只是很享受地打着呼噜。

  张阿昆看着大黄讪然笑了笑,转身取出前几日食肉剔下的骨头扔给大黄一根,那憨货也不知是装睡亦是馋嘴,黑黝黝的小眼睛闻声瞬间睁开,看到是主人给的骨头一口咬住,摇头晃脑般地叼着骨头进狗窝啃了起来。张阿昆也没多看大黄,转头继续添柴烧火。

  不久时,锅内香飘四溢,张阿昆拿了木勺舀起一勺汤尝了几口,感叹自己厨艺还算不错这肉火候也煮的到家,便盛好饭汤端上桌前轻轻叫醒了父母,昆母见儿贪早为自己二老做饭心中感动不已,直夸懂事,张阿昆尴尬的笑着算是回应母亲,心中却是愧疚不已,心中想这些年月未曾陪在父母身旁,没有尽孝,这次归来定要多陪陪二老一段时间,否则心中着实愧疚难当。

  张阿昆搀着父母坐下桌旁,昆母似想到什么从脖子上摘下祖传的挂坠放与张阿昆面前说道:“阿昆呐,前些日你提及的那上谷之地香云庄的小姐应是个懂事贤惠的姑娘,为娘斟酌再三准备把祖传的银锁挂坠送与她,就算做你们的定情信物,希望那香小姐莫嫌我们家贫就好。”

  “娘,你这是说哪里话,这银锁挂坠可是家里唯一祖传与您的嫁妆,还是请娘自己带着为好!”

  “你是不是诚心惹娘生气,待那姑娘嫁与我们家,岂不就是一家人,这祖传的挂坠迟早要送与她的,听娘话,明日吃过早饭便下山拿着这银锁挂坠去见那姑娘,娘攒了些碎银子你拿上去山下买匹好马,咱家虽说贫寒却也不能失了体面。”

  张阿昆心中亦是感动亦是自责和惭愧,望着父母的白发悲从心来,虽还想再言却也只好把话收了回去,眼泪顺着脸颊滴在饭碗里,张阿昆羞于抬头被父母看到自己这般样子,便低头大口吃起饭来,饭菜中夹杂着泪水一并咽进肚里。

  隔天吃过早饭,昆母将祖传银锁挂坠递与自己孩儿,又要拿些碎银给张阿昆当做盘缠却被张阿昆回绝了,父母本就清贫攒下这一点薄本张阿昆怎能再拿走,母子俩人推脱了半天昆母终究拗不过孩子只好把碎银两收了回来问道:“孩儿,此行你若不带银两,爬山涉水要三天的路呐!”

  “母亲放心,我用轻功赶路,不管悬崖峭壁或是瀑布林渊都如履平地,不到一日便可到达上谷!”

  “诶~真是拗不过你!既如此,可要一路上谨慎些,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记下了娘,你和爹等我回来。”说罢,运起轻功身轻如燕飘渺如幻般向上谷行去。

  此刻上谷香云庄内,香语蕊倚在窗台旁,向远处渔阳之地呆呆望去,面色忧伤中带着一点憔悴叫人好不怜爱!胭脂泪,离人醉,几时重,望君归!

  那丫鬟见香语蕊如此,不免心疼道:“小姐你与那人相见相识仅是朝夕,岂不知:灯亦散,人亦过,繁华似水,锦绣如梦,空落眼前花。又何必如此作践了自己。”

  香语蕊听丫鬟如此形容自己羞怒道:“哪里是何作践,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我只是在想人若是相惜,上天定会让其重逢!”

  丫鬟见小姐如此执念便不敢再多言,退走出去。

  张阿昆一路上满脑子都在重复他与语蕊相遇相识的画面,虽然短暂但每一瞬仿佛像永恒一般,脚踏绝世轻功,两侧风景如流水般向后远去,一人独身在这天地山水之间,行如疾风,不免仙心荡漾,感慨如斯,张阿昆拔出青钢剑舞起紫极三剑中的人剑,此刻此景,高山流水中剑气如虹,离远望看,如天地间极光涌动,美轮美奂,好似彩凤翱翔于天地之间,一人一剑在这剑舞中默默与天地契合,张阿昆隐隐约约中仿佛感受到自然的四时变幻,万物枯荣。殊不知心境已在不知不觉中上了一个层次。待剑舞兴尽,张阿昆已至上谷地境边缘,赶了一天微有疲惫找了个山间大树斜靠而卧把剑放在一旁,稍作休憩。

  张阿昆仰首望着天上云卷云舒心中想着这尘世间萧萧如此,若是只是打抱不平,秉善除恶还算好说,可是自己已祈愿要救济这天下芸芸苍生却该如何去做,又谈何容易,总不能撸胳挽袖地蛮干吧!若是要除掉这世间的贪污权霸也不能挨个杀了吧,真是这般的话和魔又有什么分别。张阿昆此刻只感自己着实愚钝,叹了口气,闭目而息。

  也许总是奔波的人当真正可以放下心来时就累得快罢,张阿昆这一觉不觉间入夜才醒来,睁眼看着满天星辰自己应然睡了半天,也顾不得多想,起身运出轻功疾行而去,到了上谷见大街上虽是夜深却也热闹非凡,张阿昆来到一旁卖糖人的老者处打听道:“老人家,请问这香云庄在何方向?”

  “年轻人,你大半夜问什么香云庄!真晦气!”

  “老人家,只因我朋友家住香云庄让我来找她,我白天赶路因困乏一不小心睡到入夜,现在急忙赶着去见人,还望老人家指点下路,我在此谢过了!”

  “你是外来的人吧?连这香云庄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这香云庄乃是群墓之地,二十年前本是一户富贵人家结果因当时世道纷乱遭了山贼,一庄之内满是尸首,听衙门的人说,赶过去的时候已无一活口!”

  “老人家,这。。。”

  “小伙子,我看你八成是撞邪了,那香云庄从这直走至翻过一座山就是,这种地方最是邪性,听我一句劝年轻人,千万别去那什么香云庄,好奇心会害死人的!否则容易招至邪魅,隔壁的王婆她们家儿媳妇就撞过狐仙,那次。。。”

  张阿昆没再多听,点头道了声多谢老人家,便运起轻功飞也似的去了,只留下那做糖人的老头子惊愕在那。

  满城夜色缦华,张阿昆不多看,身如飞燕般踏着一个个房檐而过,走出闹市入了静林,张阿昆漫步在这幽静深林中,时而听见林中鸟儿成群飞起似有什么惊扰了某处一般,如此夜里显得有些幽异,张阿昆抬头看了看月亮,叹道这月色不同于晴空万里的美景,别有一番意境,走了一会儿不远处有几许萤火虫舞动,闪着荧光,美不自胜。行在如此静谧的林间小道,夜风拂过衣袖,张阿昆有些陶醉在这美景夜色之中,伸手摸了摸怀中母亲给他的祖传银锁挂坠,嘴间微微笑了笑,也许语蕊会很喜欢吧。伴随着一路上的幽香花草,心里多了些甜蜜的向往,盼念着见到香语蕊之后的场景。

  张阿昆按着被指点的路走到一个庄园处,心想这应就是香云庄吧!但见门口左右陈列于两只石狮,一雄一雌,雄狮张牙舞爪似要吃人一般,雌狮爪下压着一只小狮子目光中满是杀气,这对狮子惟妙惟肖,让人在夜间乍然见了免不了不寒而栗。张阿昆就着这深庄月明人静好奇地摸了摸那雄狮的头。

  突然背后似有黑影闪过张阿昆立刻转身看去却无一人,多年在师父渡江仙的培育下眼耳其实群常人可比攀,当下从背后拔出青钢剑,环目四顾,正疑惑之际,一人影风驰雷电般飘过,随即一掌打来,但见掌处雷光涌动劈向张阿昆,张阿昆自保之下,一剑劈出,爆瀑般剑浪把那雷光炸的四散开来,定神看去,却只剩黑夜中夜鹰的啼声。张阿昆仗着神功不惧鬼神却也不免发栗,为了给自己提气朗声道:“人剑无畏斩七邪,正气荡天起四方!”

  言即出,心中正气勃发,底气十足。那黑影却再没出现,静立片刻也依然没见动静稍微放松些心神,忽觉背后一股寒流袭来,猛然回头只见一股蟒蛇粗般的雷电奔向自己,张阿昆此刻闪躲也是来不及了,用尽功力人剑轰然劈出,剑啸如决堤泄流、爆瀑突涌!那蟒蛇般的雷光与爆瀑绝提般的剑气对撞在一起,只闻轰的一声方圆十米霎时如白昼一般!

  “何方妖孽,如此缩首缩尾,自古道邪不压正,胆敢出来与我一战!?”

  “哈哈!妖孽?你不畏之吗?”此声如幽冥处传来一般。

  “英雄何惧鬼魅!丈夫何惧妖邪!执剑在手,持正气无畏于天地之间斩妖除邪,乃我英雄本色也!”

  “好,英雄少年!好久不见了”只见丛林处走出一老者和女子正是当日辞别的故人香语蕊与其父亲,香语蕊望着张阿昆眼中隐约中闪着泪光,张阿昆一时间心中如同打翻五味瓶一般百感交集,两人相望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那老者见状笑着看着张阿昆问道:“不知英雄来此何故啊?让老头我猜猜,应是来勾搭我这宝贝女儿吧?哈哈”

  张阿昆闻言脸红脖子粗,站在那里愣然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香语蕊也是羞涩难当,低头用手拨弄着衣袖。

  “哈哈,你们俩个站在这里准备喂一夜的蚊虫吗?”香语蕊听父亲如此调侃自己与张阿昆,娇哼一声转头对着张阿昆说道:“昆哥哥,我父亲平日里似这般嬉闹惯了,望你多担待些切勿介意!”

  “这怎么会呢!我很欣赏你父亲的直爽洒脱之性。”

  “那昆哥哥随我去庄上一叙吧!”

  “好!”三人向庄内走去,一路上香语蕊时不时看张阿昆一眼,见张阿昆望向自己又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张阿昆跟在老者身后观望着庄园内排列着诸多墓碑,心中疑惑不解,但也沉住气不多问,进了庄府内,老者沏了茶,倒与自己和张阿昆各一杯,张阿昆道了声谢两人品了品茶,老者问道:“当日一别,君可曾回去看望双亲?”

  “二老身体皆好,多谢前辈挂心,只是我心中有些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有话就问,啰里啰嗦。”

  香语蕊见父亲又开始发癫似的忙嗔道:“父亲,人家是客人,你是人家长辈却干什么这般没有礼节!”

  老者也不理自己女儿转头对张阿昆说道:“嘿嘿,我说你个小辈,年纪不大本事还挺到家,想要拐走我女儿就直说,何必让这蠢丫头与我反目成仇,这女儿不要也罢,养了一辈子却还是泼出去的水。”

  香语蕊闻听父亲此言羞涩地低下了头不再多言,张阿昆话到嘴边也硬是咽了回去,面无表情讷木般看着老者,场面好不尴尬,那老者看看张阿昆又看看自己女儿香语蕊,哈哈大笑道:“你二人都做了木头不成?算了老头子我也不拿你们寻开心了,小兄弟你刚才是想索问这庄园内百余墓碑之事吧?”

  “正是,老前辈我来上谷打听这香云庄方向之时,路人曾与我说起这香云庄本是一大户人家,因山贼行凶满门被杀,不知前辈在此息宿却是何故?”

  “这本就是我的家。”

  张阿昆闻言仿佛明白了一些,低头沉默片刻,随即道:“我观老前辈武功不在我之下,那山贼难道人数众多令老前辈无法护得全家周全?”

  老者猛然起身厉笑,浑身煞气涌动令张阿昆不免紧张怕老者一时兴起又拿自己练手。过了片刻老者沉静下来,眼神浑浊地看向张阿昆淡淡道:“你可知我昔日的恩怨?”

  “不知,请前辈讲解。”

  “我本名香问天,曾是这香云庄庄主,一日从西域来一高手切磋过招此人以双钩为武器,我与之对战俩百余招不分胜负,走时那人要招我入麾下,我身为一庄庄主若随其门下丢的可不仅是我一人脸面,况且平生逍遥自在惯了便严词拒绝了他,谁知此人心肠狠毒趁我携小女去赏花节之日带着一干人屠我满门!如此视天下苍生为草芥!只因我不从便杀我全家!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我带小女浪迹天涯为的就是寻此畜生可惜苦寻这些年却不见踪迹,直到那日见你遭人围截,与我当日颇有有相似,虽有绝世武艺在身却处处留手,心中秉持善念不忍杀生,小女也快长大成人我不能为了自己报仇私欲断送她一生的姻缘,希望你日后好好待她,这报仇之事还是我一个老头子去做吧。”

  张阿昆听完老者之言剑眉微皱,平生最恨这种草菅人命依权欺霸之事,看着自己未来的丈人老态憔悴,又转头看着香语蕊眼中闪烁着泪花张阿昆心中沧桑变幻,开口道:“我愿此去经年为前辈寻此奸恶报仇雪恨!实不相瞒,师父教于我的剑法我只学会第一重,否则我便有十成把握诛杀此奸恶!”

  “如此神功却只是第一重,难不成你的师父是传说中的渡江仙?”

  话正说到此处,忽闻有一空幽之声如天边传来一般。

  “听静夜之钟声,惊醒梦中之梦;观澄潭之月影,窥见身外之身。”

  张阿昆闻听这正是师父的声音,一时间激动万分连忙跪拜于地道:“师父您藏在何处?请快出来与徒儿相见!”

  只见大门忽开,狂风涌进却不见人,三人正惊疑间府厅内凭空现出一人正是渡江仙。那香问天见了哽咽无语良久泪如泉涌也顾不得老者形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我平生能见此世外高人,虽死无憾,只是心中多年恨意牵绊,求高人帮我报杀满门之仇,我定肝脑涂地,做牛做马在所不惜!”

  渡江仙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香问天,手掌一挥,一股劲风将香问天抬得站了起来,叹道:“既然我徒与你有缘,便可让他为你报仇,至于能不能寻到仇家就看造化了。”随即转身向张阿昆说道:“徒儿,你记住我只允你去寻那恶徒一年,一年之后必须归来,切不可坠入执念的轮回!”

  张阿昆听师父此言左右为难,既已允诺与未来丈人可偏又师命与其相违,心中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香问天开口道:“英雄少年怎可因我一老朽执念而耽误了青春年华,我虽年迈却也并非不明事理之徒,今徒有此心我感甚慰,但能帮我寻那畜生一年即可,成与不成皆看天意了,我看得出来小女对令徒朝思暮想一往情深,待令徒归来之时小女便随他去吧。只是有一事老朽有些困惑,令徒武功与我不相上下,倘若与那畜生对战可游刃有余,但若说杀之,那畜生行走并非一人,此事恐难矣!”

  渡江仙闻言微微颔首道:“此言正是,我徒儿第一重剑法人剑虽说已是大成却并非圆满,一壑之隔相差千里,我暗中相随就是恐其遭恶人奸害,今日现身便是想借此清净之地叨扰些时日一用助我徒儿人剑圆满,到时若遇那厮必摧枯拉朽,不知你可愿否?”

  “只要有望能报此大仇当感激不尽!哪里算得叨扰!”看大仇有机可报,香问天心中欣喜若狂,连忙拉着张阿昆去给师徒俩安排住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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