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尝试
章节5尝试
我漫无目的地沿着101公路开了很久。离开福克斯的时候正是下午，车内的视野很好，我看着闪耀着金光的太阳落下，弥漫着银光的月亮升起，走走停停，最终选了加利福尼亚州的奥克兰落脚。
夜幕笼罩下，城市里灯红酒绿，我把车停在市中心的停车场，选择在街道上步行。不时有酒鬼从我身边走过，他们身上浓烈的气味让我倒胃口，我可不愿意让这样的血液在我身上流淌。我继续走着，路边一个深棕发色的男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路上的行人，一动不动，他看起来很格格不入。我很好奇，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让我想起我曾经的伙伴Willson，只是Willson的眼睛要比他的炯炯有神得多，他的眼窝很深，嘴巴紧紧地抿着。似乎他很不适应我坐在他身边，可是又想装得绅士一些，只是不动神色地挪了挪身子，我用眼角余光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和脸上紧绷的肌肉，它们慢慢变得缓和下来，连同这位男士直挺挺的脊背也变得贴在椅子靠背上。我在这种情况下尤其会发觉做吸血鬼的好处，我身上流淌的毒液不断散发的香气只会让周围的人类不由自主地靠近我，就像他一样慢慢放松下来。
“这里的夜生活很灿烂不是么？”我挑起话题，他没有一点回应，我继续说，“很奇怪，你身上没有一点酒味，可是却对着那个酒吧坐在这？一个人。你在等人吗？”
他仍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的眼神里顿时有了些许光彩，我沿着他的视线往对面看，一个火红色头发的女人走出来，她化了很浓的妆，身上穿了件裹臀裙，要是我身上有这样一件衣服，我敢打赌我的母亲Mesmer女士会从她的长眠中顿时清醒，揪着马鞭毫不顾淑女形象地来把我狠狠抽一顿。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牵手前行，不时还亲热接吻。我扭头看向他，意料之中的，他的脸色又彻底黯淡了下来。
原来是个伤心人呢！在我漫漫的逃亡路上，见过不少的伤心人。日子一天天过去，世界翻覆变化，唯独不变的就是世界上总有那么多得意的人，也有那么多伤心的人。
“我爱她。”他喃喃自语，“不过我不敢去告诉她。”
我笑了笑，找了纸笔给他写了张纸条，塞到他手里，“我能帮你找到勇气，如果你愿意来跟我做个交易的话，今天太阳落山之后到这里找我。”
他拿着纸条，眼中盈满希望，但又同样充满迟疑，薄嘴唇颤抖着，好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迟迟不敢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怎样帮我？”
“因为你也能帮助我。”我从长椅上站起来，冲他微微一笑，往酒店的方向走。
“嘿！”他的声音在后边传来。
我没有再理会他，快步赶在日出之前回到了酒店。灿烂的阳光使我不能到外面逛逛，在日落之前，我只能被圈禁在这一方小房间里，凭借小说打发这一天。太阳落山后，我立刻收拾了东西，开车到我写下的地址上赴约。
他会来的，一定会。
那是市中心附近的一个公园，我开车到那里的时候，他已经在公园里的长椅上等着了。我下车走到他身边，他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脸色比昨天要好很多，但是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仍旧很重，大概昨晚兴奋得辗转难眠了！
“你真的可以帮我？”他很激动，我点点头，伸手让他陪我走到林子深处，这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在找个幽静点的地方才好。
我们走到一棵大树背后的长椅边，我看着他的眼睛，直到他的蓝眼睛上蒙了一层薄雾，“不要怕，也不要大喊大叫，坐下来，我不会伤害你。”
他跟着我的指示在树边坐下，我从带来的银色工具箱中拿出消□□水，医用棉花等等东西，开始给他抽血。细长的针管在我手指的操纵下缓缓刺进他的皮肤，发出一连串只有我才能听见的摩擦声，血腥味不算浓，在我的忍受范围之内。
“你在干什么？”他问道。
“交易的回报，我需要你的两袋血。我是个吸血鬼，我需要这个来维持我的，生命。”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喃喃自语，“上帝保佑我还有这个东西，我好像不该向他祈祷，可没办法，我从前确实算是个基督徒。”
他脸色平常，这是我超能力的功劳，“我以为这只是个传说，吸血鬼不是会咬断人的脖子喝血吗？而且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害怕？”
“通常来说，很多吸血鬼会这么做。但我们之间有个交易不是吗？”我笑了一下，看着血袋一点点鼓起来，喉咙里的燥热有些严重了，但所幸一切还在我的控制中，我吞咽了一下来缓解不适，继续和他说话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我也不想杀你，你还得去跟你的心上人表白衷心，把她从别人手里抢回来呢！你不害怕，是因为我告诉你不要害怕。告诉我，你怎么认识那个女人，嗯，我的意思是，你的爱人？”
“她叫Lika，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我爱她，就像我的生命一样，不能割舍，不能放弃。”他回答道，然后径自说下去，“我一直没有勇气向她表白，告诉她我爱她，后来我们在不同的地方上学，分别了一段时间，当我回来的时候，她爱上了那个男人。”
嗯，一个挺简短挺平常的故事。
“那个在酒吧外面的男人？”
一个血袋已经满了，我又换上另一个。
“是的，他玩弄她的感情，伤害她，可她总是伤心，然后原谅。”
“你认为，她喜欢你吗？”
他摇头，“她不爱我。”
“在我抽完血之后，你会离开这里，你会忘记你曾经见过我。去跟你的爱人表白，你坚信她爱你，你相信你是这世界上最能爱她的人，让她爱上你，给她美丽的人生。”
他点点头，我满意地微笑，收起已经装满血的两个血袋，放进另一个装满冰块的箱子里。他从地上起来，露出自信的笑容，快步向外跑去，绕过几棵树木，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
我拎着东西坐回车上，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血袋，咬开袋子，把里面仍旧温热的血液喝干。粘稠的血液在我的喉咙中流过，把那些燥热抚平，香甜的气味在我的胸腔里酝酿着。我把剩下的一袋血留在那个箱子里，放在后座上。车外有脚步声传来，我还以为是附近的居民，没怎么在意，脚步声很明显地靠近，我提高了警惕。
车门被拉开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涌进了我的鼻腔，刚刚抚平下去的燥热瞬间又再次被点燃，更加热烈地在我的胸膛叫嚣。我的天！我屏住呼吸，瞪着径自坐进我车里的人，不，狼人。小Clearwater就这样优哉游哉地坐在我的车里，他身上比常人更高的温度使他的气味散发得更快，我都能通过空气感受它们的逼近，一点点捏住我的喉咙。
“Apple，你不能这么一走了之！”Seth双手交叉在身前，侧身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我抱怨道。他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充满了疲倦，有些血丝，大概好久都没睡了。
“我叫lMesmer，还有，如果你不想我现在把你的喉管撕开的话，从我的车上滚下去，立刻！马上！”我承认，我挺喜欢那个昵称的，可是现在不是表达友好的时候，我得想办法让这匹幼稚无畏的小狼认识到我很危险，赶快从我身边走开。
他一副自信的样子，皱着眉头，“你不会的！我看见你对待那个金发男人，你那么有耐心，帮助他，克制自己，你对血液的控制能力就跟Carlisle差不多！”他又停下来想了想，抿了抿嘴巴，他两片嘴唇随着唇边的肌肉收缩而变薄，然后又恢复原状，那些原本在粘膜下的血液在毫秒之间再次充盈在他的唇部，在那层薄薄的粘膜下流淌。我的上帝，我只好闭上眼。
“下车！现在！”我仍旧不敢呼吸，这里没有能帮我控制情绪的Jasper，也没有大块头保镖Emmett，我不保证我可以控制住自己，他的心跳声简直就是可怕的魔音，空气一下下地撞击我的耳膜，像只猫的爪子一样撩拨我的喉咙，撩拨我每一根嗜血的神经，让我这样抓狂难受。
“我不会下车，我烙印了你，无论你去哪，无论你对我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Seth神色坚定，让我无可奈何。
“Clearwater，听着，对你来说，我很危险，很危险！我不想伤害你，这会毁了Cullen一家和奎鲁特狼人之间的友好，Carlisle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不想这样做。”我拿出手机，拨通Cullen家的电话，可是没人接听。我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恶狠狠地威胁Seth，“现在，下车，或者我催眠你下车！”
“我不会的！即使你催眠我回去，可是总有一天我还是会找到你，就像这次我找到你一样！”Seth的神色变得哀怨起来，“求你了，让我呆在你身边，Carlisle说你很喜欢福克斯。我知道，福克斯这么迷人，你能在福克斯到处闲逛而不用像这样只能在晚上活动，而且Cullen一家都那么友好，还有镇上的人，难道你不想住在那吗？只要你克服这个，我们就可以一起回福克斯生活，难道不是吗？你难道不想让Carlisle他们为你的成功惊喜吗？”
他的话很诱人，我不禁想起那个潮湿多雨的小镇，我那间新房间，床上丝绒被柔软的触感，才分别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我竟然这样怀念那里，就像我生来就是该呆在那里一样。
“我不能，Clearwater，我不能，我做不到的……”如果我真的撕开他的喉咙，我想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这头鲁莽的笨狼。
“不，不是这样的。你只是以为你不可以，你看，我已经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有对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你有控制的能力，这能力还很棒！”Seth倾身朝我靠近了一点，“我们只需要一段时间来让你适应我，Apple，你得给你自己时间去适应我，一切都会变好的！”
我伸手推开他，却在触摸到他炙热的胸膛时被吓得缩回手来。这可真是超乎我的想象，就像我记忆中的阳光一样温暖。
“我不保证我的行为，别靠我太近，假如你发现我有任何不对劲，马上离我远远的！”我发动汽车，冷冰冰地冲他开口，“你最好写份遗书，我受够了被追杀，要是再多一群狼人，我会疯的。”
Seth没有理会我的恶言恶语，满心欢喜地转正了身子躺在座椅上，不一会就睡着了，我慢慢地开车回市中心的酒店，一路上只敢浅呼吸，尽力压制我心底的躁动，多谢那袋血液，让这种情况下的我不会太难受。我把车停在酒店的底下停车场，Seth仍旧在睡觉，长长睫毛不时抖动，那还残留着孩子气的脸上有些红晕，嘴角微微翘起。我坐在座椅上等他醒来，也一步步去适应他的气味，去听他的心跳，努力让一切都正常起来，脑海里不断重复着Carlisle曾经教我的话，“训练，压制，去感受那些是你珍爱的东西。”
我很清楚我并不讨厌身边这匹小狼，甚至有些喜欢他的固执和幼稚，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些烙印的力量之一，我敢说从我看见他的那一瞬间，也能感受到那种不一样的感觉，这张有些稚嫩的脸，这头鲁莽又天真的小狼，让我感到这些年来我所追寻，所缺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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