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噩梦
从屋外看，不过是一间单独的小屋，没想到里面却别有洞天。
陆石转过第三十二个相同的拐角，扬着脖子欲哭无泪。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啊，住在这儿的人天天这么绕，还不得给逼疯了！
头顶明亮的夜明珠照的陆石眯了眯眼，恍惚间，柳思思微笑的面容和文右胡默默流泪的脸交替闪过。
心烦意乱。
若之前在崖下算是意外，那方才借着思念思思所犯下的错又算什么。之前可以轻易的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这一次，难道又要一手抹杀掉傻丫头所受到的伤害？在她清醒时告诉她，别放在心上，不过是中药所产生的幻觉罢了。亦或是她清醒后根本什么都不记得，那不正合了心意，照旧与她称兄道弟，只将她眼中流露的情意当作是一场梦。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陆石烦躁的抓了抓头，颓丧的叹了口气。
真难办啊……此次出任务叹的气加起来比过往十几年都多了。
看着眼前已走过三十二次的小路，陆石咬咬牙，认命的走向第三十三个拐角。
不知绕了第几个圈子，天边骤然响起“轰隆隆”的雷声。还未待陆石反应过来，豆大的雨滴已“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陆石两步闪到一旁的檐下，还是淋了个通透。
憋了一肚子闷气没处撒，火大的少年指着天上叫骂道：
“小爷我已经够头疼的了，连你老天爷都要踩上一脚，还嫌我不够烦吗！”
轰隆隆！
回应少年怒气的是更加震耳欲聋的雷声。一道白光闪过，带着火星的闪电“啪”一下毫不客气的打在少年脚边。
……
陆石吓了一跳。没想到这老天爷真如此和他作对，心中火气更盛，抬头大声吼道：
“劈啊！有本事你就劈！没把小爷劈死算你没本事！没本事就滚，别在这掺和，小爷看了心烦！”
大雨倾盆，冲刷着世间一切不洁之物，独独无法熄灭陆石心中那团无名之火。闪电划过如同白昼，回应着少年的叫嚣，直直劈向了少年所站之处。
陆石大吃一惊，没想到这闪电果真长了眼睛一般向他而来，连忙一个翻身向一旁闪去。闪电擦着衣角劈上了身后的房门，瞬时四分五裂。
……
算、算你狠……
看了看烧得焦黑的碎裂门板，少年无奈的消了气焰，呐呐的拍打着烧焦的衣角。
不过是逞一时之气，这老天爷居然气性比他还大，连口舌之快都不让人享受享受，真是不好惹。
木制的门板被击得粉碎，四散飘落，飞散的火苗瞬间被冲刷的雨水浇熄。陆石静静立了半晌，看那闪电不再向他劈来，总算松了口气。渐渐平复了狂跳的心脏，转头向屋内望去。
不像大堂和廊亭，这间屋子并没有夜明珠照明。凭着间或划过的闪电，依稀可见地上的蒲团和供着水果的案几。
好像是个佛堂。
陆石悄声走了进去，同大堂一样，这房间久未有人打扫，散落的蒲团满是灰尘。靠近供桌，陆石有些奇怪。虽然桌上放满了供果，可面前根本没有供奉的神像或是牌位。更奇怪的是，连墙角都挂了些蛛网，可这案上的水果居然无比的新鲜饱满。
心下一凛，陆石回身望去。果不其然，自己走过之处均在地面的灰尘上印下了一层脚印。
轻轻拿起一个苹果，触手冰凉光滑，红彤彤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
陆石暗自思忖。
若有人在地面上走过，绝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这房间无窗，门边的帐幔又结有细细的蛛网，就算是轻功绝顶，只要动了房门，就必定会震动蛛网，留下些许蛛丝马迹。若是没有人进来……那这水果又是如何保持新鲜不腐的？
思索间，案后一闪而过的幽暗金光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将水果放回碟中，陆石绕过供桌悄悄走向案后。
一座小小的黄金玲珑宝塔静静的立在案后的角落，亮金的塔身丝毫未蒙尘，顶端一颗绿豆大小的金珠时不时闪着暗黄的光晕。
难道这……就是金鼎塔？
可是这么小，要怎么进去啊……
陆石伸出两指比了比，小巧的宝塔只有两指长，整体看来，还没少年一个手掌大。
擦了擦额角滴下的汗珠，陆石小心的碰了碰金塔，见无甚异样，便拿起宝塔塞入怀中。
不管了，先带回去再说。
做好了在迷宫中多绕几圈的准备，陆石穿过屋前的小路，淡定的拐了个弯。看到昏迷的邱婵蛛时着实楞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屋竟就在廊亭后方，还害他绕了如此多的冤枉路。眼神不自觉向一旁扫去，见文右胡还在他离开时的地方沉沉睡着，陆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自怀中取出玲珑金塔放在邱婵蛛身边，陆石低头轻声唤道：
“邱姨，快醒醒，金鼎塔给你带来了。”
半晌，摇了摇丝毫没有反应的邱婵蛛，陆石略感纳闷的挠了挠头。
“难道我搞错了，这根本不是金鼎塔？”
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片刻，陆石愈发觉得这小塔除了造型十分精致，好像也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看那塔顶的金珠光滑发亮，也许只是寻常富贵人家无事把玩的小摆设吧。
失望的叹了口气，将金塔放在一旁，陆石无意识的摩挲着塔顶的金珠，疲倦地打了个呵欠。
今夜就先歇息吧，等明日再作打算。
三日未歇，少年揉了揉泛青的眼眶，合衣往石阶上一躺，沉沉睡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哈哈哈，恭喜恭喜，陆老爷真是有福啊，给令郎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
“哈哈，多谢多谢，只要石儿喜欢，我们做长辈的就开心，哈哈哈……”
陆石紧张的站在堂下，偷偷瞄着身旁的新娘。绕指柔内从没有这么热闹过，他也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开怀大笑的样子。此时的满堂宾客，红绸喜烛，他都已经想了太久。
耳边充斥着宾客不住的道贺声，觥筹交错，一杯接一杯敬来的喜酒灌得陆石头晕眼花。
”哎哟，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诸位各自歇息去吧，可别耽误了新人的洞房花烛夜，哦呵呵呵……“
媒妈妈催客的声音远远传来，陆石昏昏沉沉，被七手八脚的推入洞房。房门轻阖，一切嘈杂渐渐远去。
出嫁的女子静静坐在床边，紧张的绞着手中的锦帕。看到新娘子手足无措的样子，陆石昏沉的脑袋仿佛被人当头一棒，瞬间无比清明，只余下满心的喜悦与情意。
坐在新娘身旁，陆石轻轻执起女子的手握入掌心，柔声说道：
“思思，你终于成为我的妻子了，往后我定全心全意待你，若为夫有任何负你之举，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掌心中的柔荑紧张的不住颤抖，陆石怜爱地拍了拍女子颤动的肩头，拿起一旁盘中的喜秤缓缓撩开女子火红的盖头。
绣着并蒂合欢的喜帕一点一点掀了起来，露出新娘子玉面朱唇的精致面容。
柳思思满面泪痕，低着头不住地抽噎着，梨花带雨的脸庞哭的陆石心都揪在了一起。
轻轻将不住流泪的女子拥入怀中，陆石一遍一遍抚摸着柳思思如墨的发丝，心疼的说道：
“怎么了思思，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该高兴才是啊。”
捧起女子带泪的脸庞，在额间轻轻落在一吻，“思思你看看我，我是小石，我们终于成亲了，思思终于成为小石的女人了。我知你心中紧张，我也是啊，你听听看，思思你听听看，我的心为了你，跳得那么快。”
扑通、扑通。
少年有力的心跳透过皮肤布料传至靠在怀里的女子耳中，每一下都在诉说着少年无限的爱意。
“小石……你爱我吗……”
女子微哑的声音从胸口处闷闷的传来。
陆石微微一笑，拥住女子的手更加紧了紧。
“我当然爱你，思思你再问一千遍一万遍我都说给你听，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这辈子我最爱的就是……”
温暖的情话戛然而止，腹部骤然传来的剧痛令少年一窒。
冷冷的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缓缓坐起，本是梨花带泪的绝色面容变得如恶魔般扭曲可怖。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口口声声说爱我，又为何与别的女子做那亲密之事，陆石，可是你自己说的，若有任何负我之举，便叫你不得好死！那你便依照诺言，赶紧去死吧！！”
狂暴的女子双目赤红，握住插入少年腹部的利刃，狠狠翻绞着。
伤口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痛，陆石怔怔的看着疯狂叫他去死的女子，痛心的伸出手想触碰那满布泪痕的扭曲面容。
意识一丝丝从脑海中脱离，伸出的手终究是落了空，一声对不起也随着断掉的气息永远哽在了喉中。白光袭来，少年带着无限悔意与歉疚，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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