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捡鬼

立冬那日，天阴得沉。

素衣从外边回来时，手里牵着一个人。  不，是牵着一个魂。

她一进门，满院的目光先落在她这身打扮上。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身形半透明，穿一件水红销金褙子，领口敞着，露出一抹杏黄抹胸，腰肢被裙束得细细的，脸上还带着一种惯于被人瞧着的软媚。

她鬓边银钗斜斜压着发髻，花钿贴在额心。

阿山第一次见这样的，好奇的向前凑着。檐归的目光落在她敞着的领口和斜挑的眼尾上，一时没说话。

素衣却像没看见这些目光，只牵着那姑娘走到院子中间，开口道：“她叫芸儿，我在县里街口捡回来的。”

芸儿垂着头，她盈盈道了个万福，声音细得像蛛丝：“芸儿见过各位……  叨扰了。”

素衣接着道：“我见她时，瞧她虽穿得风尘，身上却没有怨气，也没有凶煞，便多问了一句。”

我问她：“你既无冤气，又无厉气，为何不肯散？是不是有什么执念？”

“执念……”  她喃喃重复，随后轻轻摇头，“我忘了，但定然是有事情没做。”

素衣话音刚落，鬼车就从廊柱上飘了下来，绕着她们转了半圈，嘴里啧啧有声：“那你带回来是什么意思？”

素衣没理它，牵着芸儿往廊下走。

鬼车扑棱着翅膀追上去，落在廊柱上，九颗脑袋一齐探下来：“你看看她穿的什么？再看看她脸上那什么花？这一看就不正——”

“鬼车。”闻澈叫了一声，打断了它的话。

“这一看就很好看啊！”阿山蹲在墙根底下，他的目光在那件水红销金褙子上停了停，然后落在芸儿脸上，出声说道。

“我等白未晞回来。”素衣说了一声。

到了晚间，白未晞从山里回来，进了院子便看见廊下多了一个生面孔。

素衣给她讲了缘由。

“只记得有事没做，但什么事，想不起来。魂里没有执念的根，说明那件事不是仇，也不是怨。”白未晞说。

“那是什么？”檐归问。

白未晞摇了摇头。她看着芸儿，说：“你怎么死的？”

芸儿摇头，咬着唇，“不记得了。”

白未晞没再追问。她看着芸儿，看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平缓：“你不记得怎么死的，却记得自己有件事没做——说明死前那一段，是你自己不愿记的。”

芸儿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茫然。

素衣蹲在廊下，接过话：“我也试过问她。她说只记得杏花巷，记得楼里有个妈妈姓周，记得自己叫芸儿，旁的都模糊了。”

白未晞听了，没说话，走到芸儿面前，垂下眼，指尖轻轻点在芸儿额心的花钿上。芸儿身子一颤，却没躲。白未晞闭着眼，指尖凝着一丝极淡的阴气，缓缓探入。

片刻后，她睁开眼，收回手。

“她的魂是齐的，没有缺口，也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白未晞说，“不是被人封了记忆，就是她自己刻意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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