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老陈：他什么都没说！
王骞报出那串号码后，陈六合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沉声追问：
“消息哪来的？准不准？”
王骞神色沉稳，语气笃定，没有含糊：
“消息是电信口的老关系连夜扒出来的，内部闭环数据，做不了假。陈谦死前最后一通呼出号码，就是这串。”
他抬眼看向面色煞白的陈六合，依旧没摸清要害：
“有什么问题吗？就是一个无实名老号码，应该是无关紧要的。”
问题？
天大的问题。
陈六合指尖发颤，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串号码，是老陈的号码。
老陈是他的表舅。
母系一脉的亲属，虽然算不上血亲，但是打小，他便是按着辈分，恭恭敬敬唤一声老舅。
只是这层亲戚关系，几十年从未摆上过台面。
他以前一直在外工作，也没有想到这层关系。
来了汉东担任省委统战部长，才得知老陈是省委书记刘长胜的贴身管家，扎根一号楼。
这般敏感的关联，一旦公开，或许招人非议，外人会疑心他安插亲信。
所以这些年，他刻意淡化、隐藏，从不对外透露，装作陌生同乡。
这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
陈六合抬手，用力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心底的慌乱压都压不住。
他不愿让王骞看到自己的失态与惶恐，抬手轻轻一挥，声音干涩沙哑：
“你先去吧。”
“有事我再找你！”
王骞察言观色，知晓事态重大、不宜多问，当即推门下车，悄无声息隐入夜色。
车门闭合，隔绝外界声响，狭小的车厢内只剩陈六合一人。
他独自僵坐后座，后背靠着座椅，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安稳，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惊。
陈谦临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居然打给了老陈。
为什么是老陈？
那通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不敢再赌，也不敢再等。
陈六合立刻抬手按下前排座椅，声音冷沉急促：
“开车，去一号院。”
黑色商务车缓缓滑入夜色。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过往数十年的零碎画面。
陈谦这小子，隐于暗处，替他操盘十几年，桩桩件件都是见不得光的脏事。所有无法走台面、不能经人手的暗局，尽数交由陈谦处理。
此人手上，握着他太多的把柄。
如今人已经死了，可以说是死无对证，但本该尘埃落定的局，偏偏在他临死前，打通了老陈的电话。
这一通电话，太巧，太怪，也太要命。
不多时。
车辆停在省委一号院外。
夜色深沉，大院静谧肃穆。
这个时辰，院里领导大多已经安歇，连值守人员都已放松懈怠。
陈六合坐在车内，迟迟没有下车。
他心底谨慎，生怕深夜到访、突兀登门，惊扰了刘长胜，更怕暗处尚有祁同伟的眼线，捕捉到他今夜反常的一举一动。
身居高位多年，他最懂隐忍藏锋，最怕行差踏错。
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他隔着车窗，抬眼望向角落那间平房。
那是老陈住了半辈子的地方。
一间小屋，一院烟火，半生伺候，不争不抢、不显不露，安稳度日数十载。
屋里的灯，还亮着。
昏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剪影，一道迟缓的身影在窗上轻轻晃动。
看来是还没睡。
陈六合随即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上前，抬手轻叩房门。
门内片刻沉寂，随后轻轻拉开。
老陈立在门后，一身素色布衣，神色平淡如水。
看清门外站着的陈六合，他眼皮微微抬了抬，很快就收起了意外，没有半分惊诧，仿佛早已料到今夜此人必会登门。
他没有让座，没有寒暄，只是默默侧身，让出一条过道。
屋内陈设简单干净，一尘不染。
桌椅规整、器物有序，朴素冷清，一如老人这辈子的性子，干净自持。
“坐。”老陈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陈六合脚步未动，立身门口，脊背紧绷，周身气场冷冽沉肃，半点没有落座的意思。
他压着嗓子，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却字字锋利：
“老舅，我不坐了，我有话问你。”
陈六合死死盯着老人苍老的脸庞，目光锐利如刀：
“前天夜里，陈谦，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
老陈正抬手拿起暖壶准备倒水的动作骤然一顿，壶口微微悬停。
片刻静止后，他语气清淡，坦然应声，没有遮掩：
“打过。”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地无声，却让陈六合的心瞬间悬到半空。
陈六合瞳孔骤然一缩，语速微快，带着极致的警惕：
“打电话说什么？就只是打电话？”
老陈缓缓收回暖壶，动作依旧迟缓平稳，神色不起波澜，淡淡复述：
“他说，十几年没见过我，没联系过我。临终一通电话，无非就是来道个歉。”
“道歉？”陈六合喉间发紧，步步紧逼，“道什么歉？”
“说他不孝。”老陈垂着眼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听不出半分丧子之痛。
“这么多年漂泊在外，杳无音信，从没回来过，没照顾我这个老骨头。”
陈六合往前踏出半步，压迫感拉满，死死锁着老人，不肯放过他眼底任何一丝微表情：
“就这些？没说别的？”
老陈抬眼。
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眸，无喜无悲。
“就这些。”他语气笃定，字字平稳，“一个十几年不见、音讯全无的人，临死前能想起家、想起我这个老头，除了道歉，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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