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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溃散之势,正在形成!


榴霰弹在空中炸开的闷响,像死神在云端叩响手指。

有日军士兵亲眼看着,那个三秒前还在挥舞军刀高喊“天闹黑卡板载”的少尉。

三秒后,他的身体就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番茄——

噗嗤。

衣服连同里面的皮肉,同时炸开几十个血洞。

冲锋的势头,硬生生被止住了。

前排的日军士兵本能地停下脚步。

“魔……魔鬼……”

一个叫小野的二等兵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刚刚还活蹦乱跳、现在却变成残破尸体的同伴,手里的三八式步枪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参军才三个月,是从大阪征召来的商人之子。

来中国前,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野啊,去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可现在——

他看着一个被钢珠打爆了头的同伴,脑浆溅在旁边焦黑的树干上,白花花红彤彤混在一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弯下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因为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们就只吃了半块压缩饼干。

“小野!捡起枪!冲锋!”

旁边的军曹嘶吼着,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小野被扇得眼冒金星,却依旧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那片不断落下钢珠雨的区域。

冲锋?

冲上去送死吗?

“我……我不冲了……”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像蚊子。

但军曹听见了。

“八嘎!你说什么?!”

军曹怒目圆睁,举起军刀就要砍——

“轰——!!!”

又一发榴霰弹在不远处炸开。

钢珠嗖嗖飞过。

军曹的半个脑袋没了。

红的白的喷了小野一脸。

温热的,腥甜的。

小野呆呆地伸手摸了一把脸,看着满手的红白混合物。

然后——

“啊啊啊啊啊——!!!”

他尖叫起来,转身就跑。

像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一边跑,一边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那些布料是烧红的烙铁。

“别杀我!别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的尖叫,像一根导火索。

“我也不冲了!”

“逃啊——!!”

“快逃——!!!”

越来越多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枪,在焦土和碎尸上狂奔。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狂热,不再是勇猛。

是惊恐。

是崩溃。

是彻底的精神瓦解。

前一秒还高喊“板载”的帝国皇军,下一秒就变成了哭爹喊娘、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的溃兵。

滑稽吗?

很滑稽。

一头日军跑得太急,被一具尸体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连钢盔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还有一头日军跪在地上,对着中国阵地的方向连连磕头,嘴里念叨着: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麒麟102”坦克内。

绣娘的眼睛贴在观瞄镜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火控系统的屏幕上,跳动着不断刷新的数据:

距离:550米。

风速:2.8米/秒。

湿度:73%。

剩余榴霰弹:7发。

但她没有继续开火。

而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透过高倍率的观瞄镜,她能清晰地看到——

日军的冲锋阵型,已经彻底乱了。

前排的士兵在溃逃。

中间的士兵在犹豫。

后排的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

整个进攻浪潮,像撞上礁石的海水,开始倒卷。

“溃散之势,正在形成。”

绣娘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的车舱里回荡。

她选择榴霰弹的目的,达到了。

这种弹药,不仅杀伤面积大,更重要的是——

它的杀伤方式,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子弹打中人,可能就是一个血洞。

炮弹炸中人,可能就是一具破碎的尸体。

但榴霰弹不一样。

它在空中爆炸,钢珠和破片像雨点一样洒下。

中弹的人,往往不是当场死亡,而是在血泊里痛苦挣扎,惨叫哀嚎。

他们的惨状,会被周围的同伴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惨叫,会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第一个士兵转身逃跑,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当第一个中队溃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旦溃散之势形成,就像雪崩,再也无法阻止。

绣娘的手指,离开了发射钮。

她切换到通讯频道:

“铁砧,破门者。”

“在。”

“在。”

“继续保持警戒,随时准备继续战斗。”

“明白。”

“收到。”

…………

日军进攻阵地后方,临时指挥所。

步兵第五旅团旅团长片山里一郎少将,站在一辆八九式中战车的炮塔上,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

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他精心部署的炮兵阵地,在几分钟内,化为一片火海。

看到了他麾下的士兵,在那种诡异的、从天而降的钢珠雨面前,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更看到了——

溃逃。

帝国皇军,竟然在溃逃!

像丧家之犬一样,丢盔弃甲,哭爹喊娘,朝着后方狂奔!

“八嘎——!!!”

片山里一郎猛地将望远镜摔在地上。

“不许退!不许退——!!!”

他嘶声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督战队!督战队在哪——!!!”

“哈依!”

一个中尉快步跑上前,立正敬礼:

“旅团长阁下!督战队已就位!共五十人,全部是从各联队抽调的最忠诚、最冷酷的士官!”

片山里一郎跳下战车,从腰间拔出那把镀金的将官手枪。

“带路!”

“哈依!”

督战队的防线,设在溃逃路线的必经之路上。

五十名士官,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排成一排,脸色冷得像冰。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后退者,杀。

逃跑者,杀。

动摇军心者,杀。

在他们前方,溃逃的日军士兵已经涌了过来。

黑压压的一片,像受惊的羊群。

“站住!”

督战队队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少尉,厉声喝道:

“再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溃兵们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刺刀,看着督战队士兵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前有督战队,后有那种恐怖的钢珠雨。

进退两难。

“让开!让我们过去!”

一个满脸是血的上等兵哭喊着:

“前面是地狱!是魔鬼!冲上去就是死啊!”

“八嘎!”

督战队少尉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那个上等兵脚下,溅起一撮泥土。

“再敢妖言惑众,下一枪就打爆你的头!”

溃兵们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

片山里一郎到了。

他走到督战队前方,看着这几十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溃兵,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片山里一郎知道,一旦这几十个日军溃兵真的逃了。

那第五步兵旅团的的其他人,也会有样学样,四散而逃。

到了那时,别说五十个督战队员了,就是五百个,也无能为力。

他必须让这些溃兵,重新向战场冲锋,阻止当前之溃散之势。

片山里一郎长出一口气,但却没有说话。

他举起手枪,瞄准了溃兵最前排的一个士兵。

那是个年轻的二等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裤裆湿了一大片,显然是吓尿了。

“旅……旅团长阁下……”

“我…………”

年轻士兵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砰!

枪响了。

子弹打穿了他的眉心。

年轻的尸体向后仰倒,眼睛还睁着,里面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他到死都不没明白,为什么杀死他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片山里一郎放下还在冒烟的手枪,冷冷地扫视着溃兵:

“看到了吗?”

“这就是临阵脱逃的下场。”

溃兵们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杀鸡儆猴。

效果立竿见影。

片山里一郎的目光,在溃兵中扫视。

最后,停在了一个身材矮小、脸色惨白如纸的士兵身上。

“龟田一等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那个士兵的耳朵里。

龟田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立正:

“哈……哈依!”

“我记得你。”片山里一郎慢慢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从秋田县来的,对吧?”

“是……是的!阁下!”

“家里有个老母亲,还有个刚满月的儿子。”片山里一郎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起来,但那种温和,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毛骨悚然,

“你出征前,村里还给你开了欢送会。你母亲抱着你哭,说等你凯旋归来。”

龟田的额头开始冒汗。

“现在——”片山里一郎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却在战场上逃跑。”

“如果这个消息传回秋田……”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母亲,还有脸活在世上吗?”

“你儿子,长大后知道父亲是个逃兵,会怎么想?”

“你们龟田家,一直本本分分。到了你这一代,好不容易出了个‘帝国军人’——”

片山里一郎凑近龟田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周围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想让整个家族,因为你一个人,蒙上永远的耻辱吗?”

龟田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他仿佛看到了——

老母亲跪在祠堂里,对着祖先牌位痛哭流涕。

妻子抱着儿子,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儿子上学后,被同学嘲笑“你爸爸是逃兵”。

整个龟田家,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

甚至……

按照军国主义那套扭曲的逻辑,家人可能真的会被逼着“剖腹谢罪”。

“不……不要……”

龟田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

“求求您……阁下……不要告诉我家人……”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片山里一郎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回到你的位置。”

“拿起你的枪。”

“向前冲锋。”

“用敌人的血,洗刷你刚才的懦弱。”

“用战功,为家族赢得荣誉。”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龟田呆呆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刚才扔掉的步枪。

接着,他转过身,看向前方那片依旧在冒着硝烟、布满了尸体和鲜血的战场。

眼神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崩溃。

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认命的绝望。

“哈依。”

他嘶哑地应了一声,端着枪,迈开脚步。

片山里一郎的目光,又转向其他溃兵。

“今井二等兵。”

一个瘦高的士兵浑身一颤。

“你父亲是渔夫,去年出海遇到了风暴,尸骨都没找到。你母亲一个人拉扯三个弟妹,全靠你寄回去的军饷过日子。”

今井的脸色变了。

“如果让她知道,你在战场上逃跑,被军法处置——”

片山里一郎没说下去。

但今井懂了。

他默默地捡起枪,跟在了龟田身后。

“石田上等兵。”

“你未婚妻在东京的纺织厂做工,每个月都给你写信,说等你回去就结婚。”

石田的拳头攥紧了。

“如果她知道,她的未婚夫是个懦夫——”

“我不是懦夫!”

石田突然嘶吼起来,眼睛通红:

“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片山里一郎冷冷地看着他,“只是怕死?”

石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怕死很正常。”片山里一郎的声音忽然又“柔和”起来,

“但帝国军人,不能怕死。你的死,会为家族带来荣耀。你的逃跑,会让整个家族蒙羞。”

他顿了顿:

“想想你的未婚妻。”

“如果她知道你战死了,她会为你哭泣,为你自豪,一辈子守着你的牌位。”

“如果她知道你逃跑了,她会怎么想?”

石田的身体开始颤抖。

最终,他也捡起了枪。

一个接一个。

片山里一郎像点名一样,点出这些溃兵的家庭背景,用他们最在乎的亲人、最珍视的荣誉,作为要挟的筹码。

有的士兵家里有生病的父亲。

有的士兵家里有等待赡养的妹妹。

每个人,都有软肋。

而片山里一郎,精准地找到了这些软肋,然后,狠狠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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