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克罗地亚
四月初，克罗地亚里耶卡。
刚从非洲的火山尘里爬出来，又一头扎进亚得里亚海边的柏油赛道。
陈哲远深吸一口地中海的风，然后转头对赵一凡说了一句：“你闻闻，这空气，没有火山尘，没有榴莲味。”
“榴莲味你得找文唐杰，他那颗生化武器跟了车队三个国家，现在已经有自己的护照了。”
“什么护照？”
“情感支持水果的护照，他自己给画的。”
文唐杰从另一台运输车里钻出来，怀里抱着那颗金黄色的榴莲，榴莲壳上用记号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框框，里面写着“护照号：TH-001”，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持证人：老细的领航员的水果”。
林澈看了一眼。
“你把路书的严谨用在这种地方？”
“老细，这不是严谨，这是仪式感。”
文唐杰把榴莲举起来对着阳光端详：“给它画个护照怎么了。”
赵一凡盯着那个“护照”看了三秒。
“那你给它办克罗地亚入境章了吗？”
文唐杰愣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支记号笔，在榴莲壳上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里面写上“HR 2026.4.9”。
“办好了。”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叶经理刚从赛事中心取回勘路资料，他把赛段分布图拍在桌上。
“克罗地亚站，纯柏油分站，总长三百公里竞速里程，二十个赛段，听着比肯尼亚舒服对吧？不用吃火山尘了。”
他停了一下。
“但克罗地亚的柏油，是WRC赛历里最阴的柏油。”
“克罗地亚的赛道特点是抓地力变化极快，同一个赛段，太阳晒到的路面和晒不到的路面，抓地力能差出两个级别，上午和下午不一样，晴天和阴天也不一样，最要命的是，路面磨损轮胎的速率比普通柏油高出一截。”
“而且今年赛道从萨格勒布搬到了里耶卡，沿海山路占了大部分，连续发卡弯一个接一个，刹车点判断错一次，直接上墙。”
勘路开始。
民用车沿赛段低速推进，克罗地亚的沿海山路在四月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路面宽窄变化极快，前一秒还是开阔的高速弯，后一秒突然收窄成两车道宽的技术型窄弯，两侧是岩壁和护栏，没有任何缓冲区。
“老细，前面右三，入弯前路面变窄，刹车点标在路牌过后第二十米。”
“收到。”
“出弯接左二，左二是下坡，刹车点比重心靠前，早五米收油，别带刹车进弯。”
“好。”
“老细，这一段，前后抓地力差至少一个级别，入弯速度要降，降多少看路面颜色。”
“标了多少处？”
文唐杰翻了翻路书。
“光SS1就十一处，整站下来，估计上百处。”
对讲机里传来陈哲远的声音。
“赵一凡！前面那个弯路面颜色变了！”
“看见了，刹车点提前十五米。”
“十五米？会不会太早？”
“你要觉得早，正赛时你可以晚十五米试试，我在副驾给你录个像，完事发车队群里当反面教材。”
“……十五米就十五米。”
中午休息点，里耶卡港口的服务区。
所有人下车活动，陈哲远蹲在路边，把克罗地亚的柏油路面用手指摸了一遍。
“这路面摸起来跟普通柏油没区别啊。”
赵一凡站在旁边：“你摸得出来就见鬼了，克罗地亚的柏油阴在跑起来是滑的，尤其是下雨之后，滑得跟冰面似的。”
“你怎么知道？”
“你猜我昨天晚上在酒店干什么。”
“……查资料？”
“答对了，奖励你一口面包。”
赵一凡把咬了一半的面包塞进陈哲远嘴里。
陈哲远低头看了看面包上的牙印，然后呸呸呸的吐了出来。
“你下次奖励能不能换个没咬过的。”
“不能，咬过的有感情。”
叶经理跟安部长在一旁看着刘世豪靠在赛车上翻着路书。
叶经理突然转头对安部长说：“克罗地亚的窄弯，是刘世豪的菜，他的柏油天赋，在发卡弯里最能逼出来，高速弯他靠直觉，窄弯他靠节奏，克罗地亚两个都有。”
安部长盯着平板上的赛道图。
“Platak山路段，海拔落差三百米，连续十一个弯，平均每公里四个弯，这种密度，对刹车的散热是极限考验。”
下午第二遍勘路，Platak山路段。
二十四公里，连续上坡接连续下坡，弯道密度是蒙特卡洛的两倍，上坡时发动机负载极大，下坡时刹车温度飙升。
安部长在勘路车上盯着实时数据，平板屏幕上的刹车温度曲线在连续下坡路段陡升。
“下坡连续五个发卡弯，刹车温度从三百度升到五百度，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他把数据推给叶经理：“正赛时气温更高，升温更快，刹车衰减一旦出现，要及时调整。”
叶经理在对讲机里把话传出去。
“所有人注意，Platak下坡段，刹车点比勘路时标的位置再提前五米，宁可早刹损失零点几秒，别晚刹上墙。”
文唐杰在副驾把路书上Platak下坡段的刹车点全部用红笔圈了一遍，每个圈旁边写了一个“早”字。
“老细，这个下坡段，正赛时我会把刹车点报两遍，第一遍提醒，第二遍确认。”
“可以。”
傍晚，里耶卡维修区。
陈哲远蹲在8号车旁边，把赵一凡中午塞给他的那个面包包装袋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队服口袋里。
赵一凡看见了。
“你留包装袋干什么？”
“肯尼亚留了火山尘，克罗地亚留个面包袋，收集齐十四站，回去裱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文唐杰一样了？”
“跟他不一样。”
陈哲远站起来，拍了拍队服口袋：“他给榴莲画护照，我给自己攒纪念，档次差远了。”
赵一凡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兜里掏出另一个面包的包装袋，也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
“那我也攒一个，克罗地亚站，副驾的尊严。”
说完赵一凡从兜里掏出记号笔，悄咪咪的溜到文唐杰榴莲旁边，在文唐杰画的“护照”底下添了一行小字——“签证官：赵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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