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LEG6·终点线
8月16日,凌晨四点。
林澈睁开眼,盯着帐篷顶。
今天是最后一天。
51.96公里。
跑完就结束了。
他翻身下床,掀开帐篷帘子,文唐杰从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文唐杰开口了:“老细,六天了。”
“六天,两千公里,咱们还活着。”
林澈转过头看他,月光下,文唐杰的脸很瘦。
“走。”
五点整,所有人集结在营地中央。
五个人站成一排,面前是五台浑身是泥的Triton,车身上的红白涂装已经快看不清了,全被泥浆糊住,只有号码还勉强能认,涉水喉上挂着水草,底盘上结着干涸的泥块,轮胎上沾满了老挝的红土。
万里站在最前面,他的脸在晨曦里显得很疲惫。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了很久。
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很重:“今天51.96公里,最后一天,撑过去,咱们就赢了。”
“车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推,推不动就爬,爬也要爬到终点。”
“活着回来。”
7点整,林澈第25位发车。
RS路段不长,只有68公里,老挝的公路上,牛比车多。
“第一个路口右转,第二个岔路左转,注意避让牛群——”
过了RS路段后,SS起点出现在眼前。
林澈踩下油门,冲进特殊赛段。
最后51.96公里。
今天的赛段很特殊——前半段与SS4的后半段路线相同,但最后会拐向一条新的路,终点设在世界遗产瓦普寺附近。
路面有高速路段,也有穿村而过的窄路,当地孩子们会挥舞老挝国旗为车手加油。
林澈握紧方向盘。
六天了。
从芭提雅到乌汶,从泰国到老挝,从雨林到泥潭,两千公里,现在只剩最后这51.96。
“老细,第一个水坑在第8公里,但过了第30公里后路线变了,要重新看路书。”
林澈点了点头。
第8公里,水坑。过。
第15公里,泥坑。绕行——过。
第38公里,开始进入新的路段。
路况变了,不再是开阔的红土地,而是蜿蜒的乡间小路,两边是低矮的房屋和稻田。
路边站着老挝的村民,有人朝他们挥手,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孩子们追着车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喘气。
文唐杰报路的声音更紧了:“老细,注意行人,路书上写着,这段路穿过三个村庄,可能会有牛、狗、小孩——什么都可能冒出来。”
林澈放慢车速,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一个拐弯,路边突然窜出一条狗,林澈猛打方向,车身一歪,堪堪避开,狗站在路边,冲他们汪汪叫。
文唐杰拍着胸口:“操!吓死我了!”
前方一公里,一个看起来平平整整的红土地,和前几天那些陷阱一模一样,林澈开上去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提前减速观察。
但还是陷了。
车停下来的那一刻,林澈和文唐杰同时推开车门,跳进泥里。
文唐杰喘着气说:“老细,第十二次陷车了。”
“起来。”
第51公里——过了。
林澈看着前方,还有不到一公里。
最后几个弯。
“左四,入弯点有树根,提前减速,右三,出弯后直道,然后最后一个弯——”
林澈照做。
左四,切弯心,出弯,右三,稳住油门。
最后一个弯,右四,50米。
林澈入弯,切弯心,出弯。
直道。
终点线就在前面。
不是普通的终点线,是一座古老的寺庙遗迹——瓦普寺,老挝的世界文化遗产。
终点门就搭在寺庙前面,彩色的旗子在风中飘动,两边站满了人。
林澈把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速飙到一百三,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挡风玻璃上全是泥点,但透过那些泥点,他能看见那道终点门。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冲线!
下午3点17分。
林澈把车停在终点区,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林澈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六天。
两千公里。
十二次陷车。
一次迷路。
一次传动轴故障。
都过去了。
文唐杰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老细,咱们跑完了。”
文唐杰又说了一遍:“老细,咱们还活着。”
两个人推开车门,走下去。
终点门前,彩旗飘扬,已经冲线的车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拥抱,有人击掌,有人蹲在地上哭,技师们推着工具车跑来跑去,准备把赛车拖回维修区。
远处,那座古老的寺庙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林澈看着那台浑身是泥的Triton,六天前,这台车还是新的。
现在它浑身是伤。
但它跑完了。
文唐杰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台车。
“老细,你说咱们第几名?”
下午五点半,公告板前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挤在那里,看着最终成绩。
63台汽车组赛车,十几台被罚时或退赛。完赛率不足70%。
林澈挤进去,找到自己的名字。
第5名。
第一天第19名。
第二天第12名。
第三天第14名。
第四天第11名。
第五天第9名。
第六天第5名。
旁边是其他人的名字:
沈嘉文第17名。
陈哲远第13名。
赵一凡第15名。
五个人,全部完赛。
再旁边,还有另一个名字,101号,Chayapon Yotha。
第1名。
文唐杰也看见了:“老细,那个101,第1,三菱车队三个人都完赛了,拿了车队冠军。”
万里走过来,站在公告板前。他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能完赛的,都是赢家。”
晚上,营地中央升起篝火。
火焰窜得老高,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消失在星星之间,周围的帐篷上挂起了彩灯,一闪一闪的,给这个临时营地添了几分节日的气氛。
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但没人坐得住。
赵一凡第一个蹦起来,手里举着一串刚从篝火上烤好的东西:“来来来!凡哥刚才在村里买的老挝烤鱼!还有烤鸡翅!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拉普!对,拉普!老挝凉拌肉!”
他把一串烤鱼塞进文唐杰手里,又把一串烤鸡翅塞给陈哲远,自己嘴里已经叼着一块肉,含糊不清地说:“吃吃吃!六天了!终于能好好吃一顿了!”
文唐杰咬了一口烤鱼,眼睛瞪得溜圆:“哇!这鱼好吃!比压缩饼干强一万倍!”
陈哲远也咬了一口,比起了大拇指。
赵一凡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必须的!凡哥找的,能差吗?”
远处传来一阵歌声,是那几个泰国技师在唱歌,他们围成一个小圈,有人弹着吉他,有人拍着手,唱的是一首泰语歌,调子挺欢快。
沈嘉文手里的保温杯换成了啤酒罐,他喝了一口,看着那群唱歌的泰国人,眼神动了动。
赵一凡又跑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东西:“来来来!糯米饭!老挝糯米饭!用手抓着吃!”
他把热气腾腾的糯米饭分给大家,自己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
文唐杰学着他的样子,也用手抓了一把,糯米饭黏黏的,软软的,带着一股清香。
他抬起头,看着林澈,火光映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老细,六天前咱们还在研究路书,还在害怕那些符号,没想到现在咱们居然还能坐在这儿,吃烤鱼,喝啤酒。”
林澈接过糯米饭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也抓了一口,他没说话。
赵一凡又开始作妖了,他站在篝火旁边,清了清嗓子,大声唱起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那调子跑得,比老挝的山路还曲折。
文唐杰笑得差点把糯米饭喷出来:“凡哥!你这唱的是啥!”
赵一凡瞪他:“《月亮代表我的心》!你没听过吗!”
陈哲远在旁边补刀:“听过,但没听过这么跑调的。”
笑声还没落,旁边传来一阵掌声。
那几个泰国技师听见动静,拎着吉他走过来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黑瘦,眼神锐利,火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老细,是101号……”
Chayapon Yotha。
他走到篝火旁,朝他们点了点头,身后跟着几个穿三菱队服的技师,有人拎着啤酒,有人抱着吉他。
Yotha举起手里的酒瓶,用英语说:“Congratulations. 5th place, very good.”(祝贺你,第5名,非常棒。)
林澈站起来,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林澈也举起酒瓶:“You too. First place.”(你也是,第1名。)
Yotha笑了笑,那笑容和他平时在赛道上的表情不一样——没了那种锐利,多了几分真实。
他用蹩脚的英语说:“Next year, I'm going to defend my title. You guys try for a higher spot?”(明年,我争取第一,你们试试更高名次?)
文唐杰在旁边听懂了,抢着说:“We try! We try!”(我们试试!我们试试!)
Yotha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技师们挥了挥手。
那个弹吉他的技师坐下来,拨动琴弦,弹起了一首欢快的曲子,曲调简单,但节奏感很强。
赵一凡第一个跟着晃起来,晃得跟个不倒翁似的,他边晃边喊:“来来来!一起唱!那个——朋友一生一起走!”
陈哲远在旁边小声翻译:“Friends……together……”(朋友……一起……)
泰国技师们听不懂词,但跟着旋律哼,拍着手,Yotha也拍着手,跟着节奏晃着身体。
林澈看着这群人,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赵一凡越唱越来劲,调子已经跑到爪哇国去了,文唐杰和陈哲远也跟着吼,万里和沈嘉文端着啤酒看着他们,笑着摇了摇头。
远处,赵一凡又开始唱歌了,这回唱的是《朋友》,调子还是跑得厉害,但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泰国人们听不懂词,但跟着旋律哼,拍着手,摇头晃脑。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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