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满城缟素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大街小巷都传来哀嚎声。

今日是知府下葬的日子，城中百姓不约而同起了个大早，从温府到城门口的街道两侧站满了人，场面格外壮观。

苏夏等人也早早来到温府门口。

温府门口悬挂着的白色灯笼在寒风中左右摇晃，勾得众人悲从中来。

四周百姓面带哀伤，眼眶红肿，腰间还系着一条白色麻布。

哭泣声连绵不断，醒目的白色笼罩着整座城。

直到温府大门打开，温姮披麻戴孝，双手捧着瓦盆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那一刻，整个城池前所未有的寂静、哀伤。

“哐当！”

瓦盆当场碎裂，土片横飞。

“起灵！”

八个大汉同时出力抬起棺木，唢呐声响，黄白碎纸随风飘扬，洒落满地。

温姮走在最前面，面色憔悴，眼下泛着青黑色。目之所及是相送的百姓，双耳所闻全是哀哭。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父亲坚持的意义，同时也坚定了要替父走下去的决心。

百姓尚能落泪，可她身为城中的主事人，不能当着全城百姓哭，更何况泪水早已在之前的日夜中流干。

然而，那份强撑的坚强却在下一刻被粉碎。

天空中突然飘下零星白雪，温姮感受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缓缓仰起头，一片雪花飘落在眼睫毛上，紧接着一片又一片，原本朦胧的视线中只剩下白色。

在这一刻，雪花融合泪水化成晶莹泪珠滑落在地。

百姓也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白雪，纷纷呼唤，“下雪了。”

“下雪了！”

苏夏抬眸，亲眼见到一朵朵雪花落在地上，顷刻间消失不见。

连老天也看不下去，情不自禁为知府哭泣吗？

飘雪模糊了百姓的视线，但挡不住他们相送的心。

任凭大雪飘落在身上，寒风拍打脸颊，众人始终紧紧跟在送葬队伍后面，哭声、呜咽声连绵不绝。

队伍即将出城那一刻，温姮骤然停下脚步，“多谢诸位相送。”

一片片雪花飘落在她青丝上，上一片刚融化，下一片又落下，青丝被白雪覆盖，像是一夜白了头。

温姮：“雪天路滑，大家快回去吧，别冻着了。”

百姓目光坚定看着漆黑棺木，不肯退后半步，“大小姐，我们不累。”

“请允许我们送大人最后一程。”

“请允许我们送大人最后一程。”

“请允许我们送大人最后一程。”

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在每条小巷中回荡，连周围树木都为之一颤。

叶善站在人群中，闻言霎时老泪横流，抬手擦拭眼角泪水，声音沙哑，“唯有他，才能得百姓如此敬重。”

苏夏也不由喉咙发紧，知府能得百姓如此爱戴，可见过往的功绩比山高，比海深。

可惜这样的好人受奸人所害，没能长命百岁。

纵然如此，依旧有人不怕艰难险阻，愿意秉持他的道坚定走下去。

如今的温姮，有其父之风。

温姮的目光似落雪般降临在百姓身上，触及众人坚定神情后，心中颇为触动，但内心始终坚定不能让百姓出城冒险。

“诸位的好意，温家上下铭记于心。”她声音嘶哑相劝：“若是往日，我必不会拦你们，可今日大雪骤降，山路难行，我不能让你们跟着冒险。”

“只有你们好好的，我爹才能走得安心。”

“回去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如千斤，百姓不忍心拒绝。

“邢叔，立刻让人架锅熬姜汤，分发给前来送行的百姓，切记勿要让他们感染风寒。”

邢管家恭敬点头，“是，小姐。”

送葬队伍出城的瞬间，身后接二连三传来“噗通”声，只要他们转身，就能看到百姓跪地，朝着棺材磕头的身影。

“大人，一路走好！”

“大人，一路走好！”

“大人，一路走好！”

一声声带着哭腔与不舍的呐喊传入温姮耳中，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有一只手在紧紧捏着心，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不觉间，瘦削肩头控制不住剧烈抖动起来，她伸手扶着棺木，前所未有的认真，“爹，你的遗愿，我会帮你完成。”

百姓被留在城中，连苏夏和叶善等人也没有例外。

就在百姓目送送葬队走进山林时，邢管家已经带着人在城门口架起几口大锅。

大火烧得格外旺，热量在人群间传递，即便雪落在身上也感受不到寒冷。

凡在场百姓，皆可领取一碗姜汤。

邢管家瞧见苏夏和叶善的身影，立刻放下手中活计，端着姜汤朝着两人走来。

“多谢二位前来相送。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二位多担待。”

苏夏接过姜汤，“邢叔言重了。”

“我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知府大人有多么伟大。”

这样的大场面一生难遇，哪怕是皇帝驾崩恐怕也做不到让满城百姓诚心相送。

邢管家苦笑着，“老爷一生积德，谁曾料到竟会殒命于此。”

“幸有二位相助，老爷才能入土为安。”

若不是苏夏意外抓住白朔，揭开邢天胜真面目，恐怕他们如今还需按住温峙的死讯密而不发。

明明是一城之主，却连死亡都见不得光，何其悲哀。

苏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原本只是想寻求庇护，却无意被卷入旋涡，可见他们的确有缘。

“让一让，让让！”

一道焦急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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