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祈求垂怜
白日裴恕没多在意那个周贵人,就当是她闲着无聊,到那块儿去,不小心被他看见。
现在,他知道了,她在那是为了等他。
修长的指尖轻敲了下桌面,王德琢磨着刚要拒绝,见到桌前人站起,走了出去。
他愣了愣,也只得跟上。
寒月殿是必经之路,殿内溢出昏黄的光,在夜晚显出几分暖意。
眼前人脚步却并未停顿,与殿门擦肩而过。
王德吞咽了下,垂下头时一眼看到他的手,惊的叫了声,“您的手怎么了?”
右手的掌心被磨破了,起了血泡,掌纹中浸染了的血渍,指腹也有伤。
重新拿剑,裴恕得用百倍的努力追赶。
他身体远不如曾经的自己。
可是输给以前的自己,不是他裴恕的风格,他不接受孱弱与无能。
看,连王德都发现了,有人却没看到。
王德不再说话,他知道掌印每日夜里都会练的很晚。
不顾身体,几乎不眠不休,掌印是这样恨着自己。
自我厌弃的情绪一日日浓烈,如从树根向上腐蚀。
他看着都心惊,本以为掌印眼睛好了,就会好起来,可是并没有。
他没和娘娘说,王德再看不懂朝堂上的大事,也明白,如今挡在娘娘面前的也就只有掌印了。
娘娘只剩下一步,便能万人之上。
*
“掌印。”
周可儿紧张的看清从夜晚中走来的人,扑通一下跪下。
她之前只是个商户女,没学过这些礼仪,后被陛下带进宫。
没多久,宫里就大乱了。大家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只是陛下再没来过后宫。
最近,她听姐妹们说,陛下染了恶疾,时日无多了。
没有子嗣的妃嫔都得陪葬!
她才二十三岁,她不想死!
“夜晚,夜晚寒……掌印要喝些茶吗?”
在眼前男人居高临下的视线下,周可儿咬紧唇站起来。
他们都说他很有权势,陛下之下就是他了。
不想死,她只能赌一把。
裴恕没说什么,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确实像是家道中落的样子,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年纪小,说起话来声音颤颤,仿佛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目光不敢直视他,又似乎劝慰自己勇敢,时不时故意和他对视一眼。
摆出娇羞,怯懦的样子,笑出来。
样子比哭看上去没好看多少。
裴恕在想,第一次见,他从她眼里看出了什么。
决绝。
许是小猫真的很漂亮吧,眉目流转间,那双栗色的瞳如山间小鹿,长睫眨眨,蛊惑人心。
将自己隐藏的像朵白山茶,让人有种冲动的欲望剥去她外壳,窥见里面柔软的真实。
他唇微微勾了下,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原来是朵罂粟,上瘾便致死。
“您,您用晚膳了吗,要不要吃这个栗子糕,可好吃了。”
裴恕收回视线,不漂亮的人还是收收心思比较好。
等他离开这偏殿,外面王德犹犹豫豫的跟上去,“掌印。那个,奴才见这天凉,想给您取件外衣来,刚回琢园一趟。”
被人冷冰扫了眼,王德赶紧说,“碰到了娘娘,娘娘问您去哪了,奴才说您有点事去了。娘娘问什么事,奴才撒谎被看出来了,只能说了。然后娘娘让您完事了,寒月殿走一趟。”
看着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那雪地里脚印都跺出来好几个。
“下次换个会说话的去。”
“哎,是是是。”
可是掌印,咱琢园就没嘴灵光的。
这咋撒谎呢,总不能您大晚上去办公了吧。
走进寒月殿,裴恕刚推开门,‘啪’的一声响。
他抬眸,小姑娘站在桌前,一副判官的样子,把砚台磕的啪啪响。
远山黛的眉蹙着,小脸鼓起的弧度认真,不似撒娇的撅嘴。
“裴恕!”
“嗯?”
裴恕走进去,顺手关了门。
“她请你你就去,她能命令得了你!”
温知窈生气的垫脚,努力想和他一样高,昂着脑袋盯他眼睛。
听到的时候她愣了好半天,还以为出了什么正紧事呢,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想贴裴恕,深夜给人叫走了。
裴恕懒散的倚向身后的桌子,修长的双腿交叠,轻歪头。
手中转动着青色的瓷杯,温润的杯盏衬的他长指白皙,在指间来回。
“娘娘如今外有南疆大军,内是皇贵妃娘娘,还需要我什么呢?”
鸟笼关不住了,裴恕不觉得有趣了。
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无比不悦。
她有太多选择,不是非他不可,这些念头让裴恕不舒服。
那个叫什么的贵人倒有几分她原本的样子,可怜,孱弱,努力想要勾他。
他又想起最初她在面前的样子。
乖巧粘人,像只柔顺的小猫。
“娘娘就没想过把我除了吗?”
这宫里她就一手遮天了。
他抬手,手背轻蹭过她小脸。
温知窈啊呜张嘴,作势要咬他,一脸恼怒的瞪他。
他胡说八道什么呢,“别以为扯东扯西就能绕过去,快解释。”
裴恕收了手,她是没看到他的手,还是不再愿意关心他。
黑眸含笑的凝着她,没错过她小脸上任何的表情。
长进了,他竟一点没看到被戳破时的慌张和警惕。
他没再继续刚刚的话,手垂落在身侧,被袖袍挡住,没再抬起。
“她没你胆大,就只坐那喝茶。”
不似她,第一夜就让他伺候沐浴。
“不是解释这个!你为什么要去啊,不许去。”
“不许?”
舌尖咀嚼这两个字,裴恕品出了点什么。
命令,和制约。
“嗯,不许!”
小人气鼓鼓的,直指他鼻尖,一副跋扈骄纵的模样。
裴恕侧了下头,偏开她的手,“她有点像你之前。”
温知窈慢半拍的听懂了,缓缓放下踮起的脚,“你喜欢我原来的时候?”
可她不喜欢,受制于人,一日日压抑绝望,寻求着出路,步步惊心。
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确保,“可我不可能回去。”
裴恕清楚,这就是他惋惜的原因。
她不想回去,也回不去。
他推门出去,温知窈下意识跟了两步,又停住。
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然不需要追着他脚步了。
“站住。”
男人的背影停在黑夜里,回过身,两人对视。
“我想分享‘楼’里的消息,所有人得到消息都比我快,道长说只能依靠呈上来的奏折。但是你有办法,我想更早知道外面的事。”
她不是想从他手里要走‘楼’,只是想传消息给裴恕的时候,同时传一份给她。
“不想给。”
慵懒低沉的嗓音荡开在空气中,他薄唇勾起弧度,如食人心脏的魅魔。
“娘娘只能问秦道长,想想别的办法了。”
小姑娘,问自己的盟友要东西,哪有向敌人索取的。
温知窈站在檐下,空气中他的气息已经散的无影无踪。
她垂头轻掐自己的手指,想起那日秦道长说的,“龙脉的方位定了,是您熟悉的人,大盛的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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