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许死
他撑在这许久了，身上早已遍体鳞伤。
温知窈不知道五是成为弃子了，还是裴国勇对他的考验。
她手中用力，面无表情的将利刃半寸送入他胸口。
五疼的微躬了下身子，血红的眼颤抖着抬起，看着她。
他没做错什么，没有对她很坏，为什么一点点怜悯与犹豫都没有。
宿命裹挟，站于对立面。
如果，他早一点成为裴恕，她也会像对待他那样对他吗？
口中溢出鲜血，他很想张口问，可话到嘴边显得那么可悲。
“哎，冒牌货，和你爷爷玩。别幻想，咱们家主的。”
她笑了，似是嗔怪，瞥了眼旁边人。
她连对待裴恕的下人，都这般温柔。
没浪费时间于他，迈入大殿。
温知窈抬起头，看遍四周。
这里可真大啊，皇权真威风，走进来都有天然的压迫感。
脚下的人命只是蝼蚁，踩死几只谁又记得。
他们的家人记得，他们的爱人恨着，今日轮到她了。
“别杀朕，别杀朕！求你！”
白光一闪，尹殷瞪大眼睛，捂住自己脖子，口中涌出血沫，不敢相信的向后倒去。
温知窈居高临下的垂眸，她记得周伯伯就是这么死的。
周伯伯一生是个医者，手中拿过最重的是采药的镰刀。
那日他从地上捡起别人剑，“润康，带她们走，走啊，快走！”
不过剑这样一划而已，就夺走了他的生命，血溅当场。
“砰！”
身后传出声撞击，温知窈回过神，长影挡住尹珂此过来的剑，将他逼退。
颓势已经注定了，男人衣襟散乱，喘着粗气，一副早已癫狂的样子。
跟着他的活人已经不多了，负隅顽抗。
“给我上，谁拿下她人头，赏金万两！”
温知窈后退几步，觉得有些不太对，“裴国勇呢？”
这老东西根本没参战！
为什么，在等什么，她都快杀了尹珂了。
还在等什么。
陡然间，温知窈知道裴恕保留的那部分了。
“长影，去找裴恕，带人快去！”
长影咬牙当作没听到，其实他们并没有这么多人。
家主的人不能动，若是临时立刻召集，老爷会察觉。
南疆正值权力更迭，四部暴动的时候，也需要留下人手。
罗毅的意思是他亲自来，只带一千精兵，其余人要留守。
他此刻再带人走，娘娘这根本撑不下去。
家主算好了的。
所以，家主必须要他拿特效药过去，必须一个人扛下那里。
被他们所有人护住，以她为中心围绕成圈，温知窈闭了下酸痛的眼。
他算无遗策。
耳边不时传来惨叫和打斗，罗毅收拾完外面，带人进来了。
温知窈撑着身边的桌子稳住自己，只等长夜结束。
外头的声音一点点小下去，殿内静的只剩急促的喘息声，和咒骂。
“娘娘？”
长夜回头询问她，温知窈抬抬手，示意他直接杀了尹珂，“去，裴恕。”
开口宛若有人掐紧她脖子，吞咽疼痛。
“是。”
他们跑走，脚步踩踏在她耳膜上震荡似的。
温知窈眼前发黑，她深呼吸了下，肺腑间残留着腐臭的血气。
走出去，站在天明之前，望向下面的狼藉。
效忠于皇帝的禁卫军啊，“一个不留。”
终于。
阳光刺破云层，大雨熄了，日头一点点亮了。
光从她左侧的脸颊射过来，打亮她眼底。
母亲，妹妹，大家，你们也在喜悦吗？
她会开拓新的人，新的朝代，新的一切。
“诸位护卫陛下有功，陛下受了惊吓，暂时不能出来见大家。来人，南疆士兵皆封赏。”
“谢皇贵妃娘娘。”
下面的人散了后，她盯紧宫门的方向。
耳旁还残留着金戈铁马，铿锵的刀剑撞击，眼前闪回人海中浴血的场面。
侧头时，在尸堆里看到了张熟悉的脸。
心脏骤然收缩了下，脸上的血色尽褪，温知窈捂住胸口急促的喘息。
这是五，这是五。
不是他。
她努力宽慰自己，盯紧一处，有人从晨光里显现。
目光乍然亮起，脚步却像是被人困死在原地，沉重的难以抬起，泪光中她嗓子里溢出声呜咽。
不成调子。
逼仄的宫道上他往这走，修长的身型牵出狭长的影子，一身血衣。
步步生莲，在地上落出个个鲜红的脚印。
似是听到她了，缓慢抬起头，瞳孔漆黑而飘渺。
温知窈才像是恍惚回神，大步跑过去，接住他摇晃的身子，与他一同坠到地上。
他头靠到她肩上，微弱的喘息自耳廓扫过。
抱紧他，温知窈哭到发颤，满手染着他身上的鲜血。
不知道是谁的。
“笨蛋，笨蛋！”
小家伙又哭了，又得说他了。
裴恕知道自己定会挨骂，长睫如在风雨中飘摇的蝶，颤颤垂下，力竭到无力睁开。
娘娘，他天资甚好，十岁文武双全，卓越的鹤立鸡群。
头一回，听别人说他笨。
她身上好暖和，应是许久没和窈窈好好的抱过了。
裴恕没有为自己预设很长的寿命。
第一次毒发，他提剑杀上金銮殿，逼得裴国勇不得不给他解药。
但这个办法不是次次都能行，就比如得她去求解药的那次。
还有现在。
裴恕很清楚的规划好了自己的一生，走到他觉得是尽头了，就死。
他以为会是在南疆，风景秀丽，不乏是个埋骨的好地方。
很可惜没死在那，如今得死在这个他厌恶的地方。
眼睛看不见，只剩下耳朵可以听，他只要动用内力就会被反噬。
身体到了极限，痛入骨髓，如同寸寸将他内里皮肉啃噬干净。
他知道自己差不多了，混沌中有人拉住他，小手温暖，望进他。
一字一句，“我等你。”
他凭着记忆，摸索往宫里走。
像倦鸟归巢。
他冰冷的唇贴在她颈脖，轻动了下，似是念了她的名字。
手从她手心滑落。
*
周润康站在琢园外，看向殿内。
她的难过让任何关心她的人都心碎。
他知道窈窈要做什么，他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小宝藏好。
藏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确保小宝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还真有人来寒月殿搜了，没有搜到他们，窈窈的人来了后，保护他们躲好。
直到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身侧长影从外面跑进去，周润康跟了几步过去。
听到声响，温知窈立刻转过头，“裴国勇人呢？”
长影摇了摇头，他去的时候地上已经只剩死尸了。
“老爷不会给解药的，家主说过。”
特效药能让家主恢复巅峰时的武力，即便眼睛看不见，依旧强大的不可方物。
老爷死在家主手里，若家主没拿到解药，那是世上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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