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危局
不知道是天色黑，还是他伤处冒出来的是黑血，格外可怕。
吴欣容茫然的眨眨眼，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轻按了一下他伤口边缘。
轻轻一碰便流出了一滩黑血，她吓得赶忙收回手，“罗将军！”
推了推男人的肩，他没有反应，她再次伸手摸向他的额头，才发现他身上滚烫。
宫中人的武器上面是不沾毒的，她从未听说过谁的武器上会带这样的毒素，应该是窈窈特地安排的。
他带的残部基本都受了伤，只要被割到就会落下严重的伤口，此刻十来个人歪斜的倒在地上，不知道是生是死。
黑暗下可怖的像是人间地狱，死气蔓延。
吴欣容紧闭了下眼，努力鼓起勇气，扯下自己袖口上的一块布。
走到河边，浸了冷水，贴在男人的额头上。
轻咬唇，她背过身去躲到树后，解开脏了的外衣，扯出里面的衣裳的。
罗毅体质自小好，比常人硬朗，迷迷糊糊中睁开眼。
茭白的月光下她身姿婉转，狭小的树枝完全遮挡不住她，他能看到她胸口沉甸甸的莹白，衣服堆叠在她细软的腰肢上。
她脱下自己里面的小衣，飞快套上了外衣，胡乱束住。
然后挪回来，用自己干净的里衣，压住他的伤处。
小脸红的像枝头沉甸的苹果，身上甜淡的香气席卷。
头昏昏沉沉的，他恍惚凝向她粉红的唇。
身上剧痛，每一寸皮肤都撕裂开似的，她的淑妃是有好手段的。
瞧，人家那么狠的心，那么深沉的心思，才适合做皇后。
不是她这个笨孩子，在这时候还想着救他。
手中的衣服顷刻就被血沾湿，不远处似乎传来些许脚步声。
吴欣容慌忙抬起头，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不断有窸窣的声音。
她望望不远处的河，下定决心般站起，小手拖着他胳膊。
小小的身躯显然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拖了他几步就得停下喘气。
奋力的，害怕的，却始终没丢下他。
罗毅伸手向怀中的东西，理智清楚的让他犹豫了一下。
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但四皇子更不是好东西。
要救王，他别无选择了。
抬手用劲，罗毅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信号弹发射到空中。
“砰！”
巨大的爆鸣声吓的吴欣容一下跌坐地上，捂住耳朵震惊的四下张望，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罗毅强撑精神，直到意识的最后来人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
目光审视，像看条快死的狗。
尹珂的语气却有些兴味，“你说，她下的毒，他能解吗？”
*
“娘娘，来了。”
她从穆深手中夺了令牌，如今南疆在她手里。
温知窈不得不暂时留在这里，先解决这里的烂摊子。
她清楚每多一刻钟留在这里，她就少了一分安全回到京城的可能。
但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在这样焦躁受敌的情况下奇怪的安定。
裴恕会回来的。
他说好三日，虽然早已过了，但她仍然相信他会回来。
一定。
“来了只能打，让南疆的士兵和守卫先上，你们打后手，一路往回撤，尽量保护好自己。”
他们都是裴恕的人，温知窈打心底舍不得他们埋骨在此。
“娘娘放心，我们定会安全将您送回宫，家主交代过。”
温知窈眉头轻凝，烛火跳跃下凝向夜晚广阔的山野。
裴恕早安排了他们将她送回去？
那他呢？
*
趁夜，男人一袭黑衣熟悉的绕过捎点，直奔其中大牢。
“什么人……啊！”
门口的守卫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人一剑捅穿。
罗毅强行克制住右臂的颤抖，包裹伤处的白布早被鲜血染的黑红。
几日前被四殿下捡回去，即便挖去了腐肉，但毒早已入骨髓，他这条胳膊还是痛得无法用力。
他没功夫管，跳下楼梯，“王！”
潮湿的地牢满是泥土地的腐气，草原上多用地牢，挖一个深坑，将人丢进去。
死都逃不出来。
分明才三四日未见，眼前人花白的头发披散，扭过头。呆滞而混沌的眼睛眯了下，似乎才认出他是谁。
罗毅惊的扑通跪下，不敢相信一代枭雄如今成这副模样。
他的命多少次是王救回来的。
在心里他早就将他当成父亲般的人，他是个孤儿，从小靠天养大，王和王后就是他唯一的家人。
他此生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您……她个毒妇，我必杀她为您报仇！”
来不及多说了，“王，公主在哪，四殿下半刻钟就会带人围剿这里，我先带公主离开这里，再来接您和王后。”
公主是他们的血脉，得保护公主！
穆深缓慢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朝南在哪。
王惠与他没关在同一处，刚开始他还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泣和解释，现在也没什么声音了。
饿着渴着三四日，还不知道活不活着。
他求过窈窈，朝南是无辜的，放了她，他愿一辈子赎罪。
“加害者与得利者，没资格谈无辜。”
窈窈兴许不会让他们死，玷污了她母亲和族人的安宁。
穆深哑着嗓子开口，“你身边还有多少人？”
“南疆的兄弟没有真心归顺她，您一声令下，我们依旧是您的部下。”
南疆六千大军，中原的皇帝若不是顾及他们，怎么会屈尊而来，特地为朝南公主选夫君。
“不，”
穆深昂头望向久违的天空，“保护好她，从此效忠于她。”
该如何诉说他的思念，每一分每一刻。
此刻，他就有多恨自己。
“当时我用小刀在树上做了标记，一路从静谧的树林指引向灵族的村落。是我啊，是我。”
苦笑声嘶力竭的泣血，是他给那些人递了刀，是他亲手害死爱人，是他识人不清……
“王！”
巨大的撞击声后，一切归于平静，地上刺目的血迹蔓延。
*
马蹄声杂乱的回荡在山谷间，震得人心脏发慌。
他们的人兵分四路，温知窈只能赌四皇子的人会追错。
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和长影，与另外五个人走一路。
交叠的马蹄声混乱，长影还是听出了异常，地上的小石子在颤动。
他拔出剑，“娘娘先走，我们能挡一阵。”
扭转马头，他们反身，直面追上来的人。
“驾。”
温知窈回过头，更用力的抽了下马背。
夜风如刀子般在耳边割过，颠簸让她隆起的腹中坠坠的疼。
她咬牙强撑，送尹殷回去的那部分人在赶过来的路上，越过这座山就可以会和了。
借着月光，她猛的看清前方黑暗里地上的绊马索。
她脸色骤变，立刻去拉停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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