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梦魇


这些日子她瘦了不少,衣服挂在身上显得大了。更衬出她身材瘦弱,昂头目光炯炯的看着男人。

脸上未经打扮和梳妆,多了份淡雅。

“昨夜您走后,这位又来送梨汤了。”

王德也是蛮佩服这位梁答应的,掌印都拔了她舌头,她还能贴上来。

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准备给掌印为奴为婢似的。

今天更是一早就过来,始终伺候在旁边,姿态放的极低。

“掌印。”

温知窈出声走进去,梁诗雪看到她来,规矩的行了礼。

然后退到一边,半分没有不悦的意思。

她踮脚够到裴恕,整理他的衣襟。

越过他的肩膀,温知窈细琢磨了下梁诗雪脸上的表情,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上一世她和梁诗雪并未有过多来往,不清楚她这个人是不是很能忍耐。

又或者,是被什么人派到掌印身边监视的。

梁诗雪想投靠太后,她一个没舌头,无地位的小小答应,手中定需要筹码来说服太后。

唯一的可能就是和裴恕的这层关系了,所以梁诗雪这么急于讨好裴恕。

“娘娘是在整理,还是在扒臣的衣服?”

“啊。”

温知窈想着这事,一时间没发现自己将他衣领拨弄乱了,“对不起。掌印现在要去早朝了吗?”

“不去了。”

被人径直抱起坐到臂弯上,温知窈惊的嘤了声,忙搂住裴恕的脖子。

自上而下惊讶的看着他,“你不去了?”

他抱起她往里屋去,“窈窈都心急到要扒我衣服了,还上什么早朝。”

他又胡说八道了!

“掌印别闹了,你再不去要迟了。”

“你真不去了啊,你不去可以吗,会有麻烦吗?”

“你坐我对面监督我背书啊,我紧张。”

里屋传来女人撒娇的软声,如侬软语如酥皮茶,闻着甜香,上面那层薄皮脆脆的。

说不去,早朝就这么不去了。

袖口下梁诗雪指甲嵌入掌心,面上维持着笑容,走出去。

等人走了,温知窈撑着脑袋说,“掌印的名声可保不住喽,为了个女人不上早朝。掌印若是当了皇帝,得是个昏君。”

裴恕抬手,用书敲上她脑门,“胆子见长。”

温知窈唔声,“我又不笨,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什么话可以在掌印面前说,什么话不能说给旁人听。”

她这话讨巧,将他们俩划分为自己人,把别人都排除出去了。

裴恕没做过多反应,翻着书。

学了一上午,用午膳的时候短暂歇了下,温知窈又坐回桌前。

春日的午后催人犯困,她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到迷糊。

“掌印。”

他坐在对面,温知窈撑起身子,越过桌子,亲了口他。

“娘娘以前读书认字的时候,想偷懒也亲自己的夫子?”

温知窈憨憨的笑了下,那倒不会。

她的夫子都年过六十了,虽然不算苛刻,但也很严厉。

加上她是公主,对她比对别的孩子要求更严格。

“困了就过来练剑,动一动就不困了。”

呜呜呜呜,他好狠的心肠。

从四更到现在,片刻不让她休息。

不过几日练剑,她手心就被磨出水泡,胳膊酸痛。

裴恕抱臂站在一边,无奈闭了下眼。

剑举不起,弓拉不开,还不敢见血。

努力,努力,白努力。

再回头时,温知窈看到他又靠在摇椅上睡着了。

裴恕春日以来似乎更加嗜睡了,感觉他脸色不好,日光下皮肤苍白到透光。

她小心寻了个毯子为他盖上,蹭到他怀里,贴上他胸口,闭眼。

早上起太早,温知窈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天已经黑下去了,轰隆的雷声混杂在大雨中,水珠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

她没有睡很久,应该才刚到用晚膳的时分,因为下雨,天瞧着黑透了。

躺椅放在屋檐下,她没淋着雨。

只是毯子掉在地上,湿答答的贴在台阶上,她是冷醒的。

身边没人,温知窈迷糊了会儿坐起,“掌印。”

殿内没有一丝光亮,他不在吗?

走进去,昏暗中温知窈被坐在桌前的人影吓了一跳,“掌印怎么不点灯?”

外头乌云压境,遮挡月光,比眼睛先察觉到不对的是鼻子。

温知窈闻到股很浓烈的血腥味,外头的风卷起雨水吹进殿里,男人缓缓抬眸。

黑衣墨发,衬的他脸色越发苍白,整个人散发着嗜血的煞气,黑眸中一片骇人的猩红。

门啪的被风刮合上,温知窈吓的一颤,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看到他左手握住把刀,微微颤抖,鲜血淋漓,顺着刀尖嘀嗒。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紧握,“滚。”

“你,怎么了?”

声音发颤,在雨夜细弱。

他这个样子森冷可怖,像失了控制的野兽,令人毛骨悚然。

裴恕从不失控,他更多时候是平静,无波无澜的,尽在掌控中的成熟感。

“你的手,不能这样..........啊!”

大手掐死她的下额,力道大的似乎能生生将她捏碎,阴翳猩红的眸中杀意露骨。

疼的温知窈用力挣扎,“掌印,我是窈窈,你怎么了。”

“让你滚听不懂人话?还是你觉得自己重要到我不会杀你。”

“我不是那个……”

捏住她下额的手向下掐住她脖子,男人站起,将她撞上身后的柱子,分毫不留情。

背撞的她眼前发黑,惊呼声卡在喉咙,他的大手愈发收紧。

窒息感侵袭,温知窈无意识的挣扎,但她的力气和裴恕相比微不足道。

“图个有趣才许你日日过来,娘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可惜了,早知道不如养狗,狗识时务,更听话。”

头疼欲裂,裴恕闭了闭眼,压下眼前不停闪过的刺目光斑。

“我就不该生你,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活着!”

雨水冲刷不掉浓重的血色,入目皆是血红。

母亲爱他,但更爱父亲。

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眼前,肚子里的孩子被挑出来。

她剩着一口气,血红的眼睛怨毒,身体里边流出鲜血,边咒骂他。

“你就是索命的鬼!我宁愿你当初早早夭折!”

站在冰冷的雨水中,裴恕第一个恨的人是他自己。

他是那样厌恶自己这个无能的废物。

即便他尽了一个十来岁孩子能做的所有。

如果他再快一点赶过去,是不是能阻止父亲的死,阻止他们对母亲施暴。

如果他出生时母亲就将他掐死,而不是精心将他养大,他就不会害死他们。

他是怪物,长大后会吃了自己父母的怪物。

一把大火,烧掉眼前的一切,泼了油的火势,竟然连大雨都不能将其熄灭。

被抓回去,水牢中困了一个月,他不敢死。

死了要见父母,还是未出世的妹妹。

他害死了他们。

家罚,关他在地下兽场,与狼搏斗。

一批又一批狼,死了一只就放一只出来,撕咬他的身体。

无数个夜晚,外头不停的下雨,雨声哗啦哗啦,震耳欲聋。

倒下又爬起,周而复始。

“掌……印。”

他手的力道一点点加重,温知窈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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