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不做手脚,怎么露出马脚
景修言猛地拔高了声音,尖锐的指甲狠狠的掐进凤昭云手背的肉里。
凤昭云回过神,垂下眸子,轻声回道:
“知道了,父君。”
“昭儿。”
景修言看着她,浑浊的眼底亮了起来。
“父君想出去透透气,想晒晒太阳,我在这里待了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太阳是什么滋味了。”
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指尖,声音都颤抖起来:
“我想看看天,想吹吹风,想闻一闻花的味道,昭儿……你带父君出去,好不好?”
凤昭云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看着那萎缩的双腿,喉咙里涌起一股酸涩,又很快被她压下去。
她轻声开口:“父君,你说得没错。”
景修言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凤昭云抬起头,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她看着他,轻声说:
“你活着,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景修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嘴唇翕动,像是想说话,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凤昭云看着他,眼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是痛,是恨,是愧疚,是近乎残忍的决绝。
她说:“你不能活着出去。”
“你若出去了,母皇便会知道我来过这里。”
“我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这样的模样,若传出去,世人会怎么看我?”
“有一个残疾的父亲……我登基后,他们会笑话我的。”
景修言眼中的亮光渐渐暗了下去,随即露出一种心死的解脱。
他看着她,浑浊的眼底涌上一层水光,嘴唇哆嗦着,冲凤昭云笑了下后,缓缓吐出几个字:
“昭儿,动手吧。”
凤昭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口鼻上。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景修言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眼底那层水光渐渐漫出来,顺着眼角滑落。
凤昭云的手没有用力,就那么轻轻地覆着,直到他眼底的光彻底熄灭,直到他的身体彻底凉透。
角落里早已疯癫的侍女和太医,尖叫着冲出密室,紧接密室外面便响起皮肉被利器切割的声音,以及二人的惨叫声。
凤昭云看着那张逐渐变冷且枯瘦无比的脸,无声的泪流满面,她低声呢喃:
“父君,是我来晚了,让你多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随后走出密室,关上暗门,将那片黑暗和那具枯骨永远锁在了身后。
殿外,月光依旧清冷。
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火把,不带任何犹豫的扔到了火油罐子上。
火舌舔过雕花的廊柱,卷起陈年的尘埃,将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一并烧成灰烬。
凤昭云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指尖有些湿润,她看着那燃起的熊熊大火,攥紧拳头,大步离去。
-
行宫内。
烛火静静燃着,将案上的奏折映出一层层暖黄的光。
女帝伏在案前,执笔批阅一份关于西北军粮调度的奏疏,笔锋沉稳,落字果断。
凤昭云坐在她侧面,将一摞奏折分门别类,按轻重缓急叠放整齐,偶尔抽出其中一份,扫上两眼,再放回原位。
母女二人各忙各的,只偶尔说一两句话。
多是关于政务的简短交流,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亲昵,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忽然。
灵衢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陛下,宫中刚派人传信来……坤宁宫失火,待宫人发现时,大殿已烧毁塌方,无人生还。”
“什么?”
凤临渊猛地搁下笔,站起身来,声音都变了调:
“那君后如何了?”
灵衢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侧面的凤昭云,又垂下目光,声音低了几分:
“君后体弱,火势起得猛,未能逃出来……已经殡天了。”
凤临渊怔在原地,像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凤昭云。
凤昭云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份奏折,一动不动,紧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手一松,奏折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哭嚎:
“父君……你死得好惨啊……”
她伏在案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悲恸。
凤临渊走过去,长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声音沉沉道:
“君后去得突然,你先行回宫料理后事吧,朕明日清晨,携朝臣归宫。”
“是、是……多、多谢母皇……”
凤昭云哭得几乎直不起身,由两名宫人搀扶着,一步一踉跄地退了出去。
哭声渐远,行宫内便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灵衢看着凤昭云离去的方向,低声问:“陛下,太女殿下……是不是伤心过度了?”
凤临渊缓缓坐回案前,脸上的悲痛一扫而空,甚至还带着些许轻松的笑意。
她拿起那支搁下的笔,在指尖转了转,冷哼一声:
“居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灵衢一愣:“太女她……”
“是假的。”
“假的?”
凤临渊垂下眼帘,声音低而冷:“为君之道,乃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个道理朕早就教过她。”
“若不是她这个替身的一场嚎啕大哭,朕还真分辨不出来呢。”
她没想到,凤昭云居然亲手杀了景修言,真不愧是景氏卑劣狠毒的血脉。
灵衢还是有些不解:“难道陛下仅凭这一点,便猜到了方才的‘太女’是个替身?”
凤临渊轻笑一声:“今夜是张子珍巡防,太女入宫的那一刻,她便派人给朕送了信。”
“原来如此。”
灵衢恍然大悟,又继续问道:“那陛下,可要属下回宫盯着?以防太女今夜在宫中布防上做什么手脚。”
凤临渊冷哼一声:“她不做手脚,怎么露出马脚呢?由她去。”
灵衢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顾夜阑。”
一道身影从暗处无声地走出来,单膝跪地:
“属下在。”
凤临渊看着他,沉沉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愧疚:
“坤宁宫那四名惊澜卫,厚葬,抚恤银两,从孤的私库里拨。”
顾夜阑垂首:“是。”
凤临渊挥了挥手,顾夜阑无声退下。
行宫内又恢复了寂静。
她坐回案前,拿起笔,迟迟没有落下。
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过了很久,才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烛火声盖过去:
“瑶光,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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