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朔方城
许久之后。
上官叙之脸色潮红的靠在凤扶钰的怀里,微微喘着粗气,嘴唇水润,眼角泛红,俨然一副被彻底疼爱后的模样。
凤扶钰指尖缓缓划过他胸前的伤口,那里已经结了淡粉色的疤痕。
“别看,丑。”
上官叙之捂着那处,害羞的别过了目光。
凤扶钰低头吻了吻他的手背,然后抬眸看向他,一字一顿道:
“一点都不丑。”
风从草原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马车门微微晃动。
凤扶钰伸手,扯过一旁的披风,给他盖上,挡住灌进来的风,然后侧过头,看着他。
随后又伸手,将他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妻主……你从未这样过……”
上官叙之微微侧过头,眼眶泛红,脸颊微微的在她掌心蹭着。
凤扶钰的指尖顺着他的耳廓滑下来,落在他的下颌上,随即低头,又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温柔。
“从前,是我做得不够好。”
“以后……不会了……”
上官叙之闭上眼,热烈的回应着,眼角的泪水再次忍不住的滑落。
远处的地平线上,青灰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青灰色的土墙在日光下泛着粗粝的光泽,墙头插着几面鲜艳的旌旗,看起来像是新换上去的,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城镇看起来不算大,但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这正是他们此行的终点,漠北边境的驻扎城镇。
朔方城。
马车刚行至城门外,便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为首那人身量高挑,穿着一身玄铁甲胄,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衬得她腰背笔直,英气逼人。
她生得一双杏眼,眉形偏浓,鼻梁高挺,一头乌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用一根玄色发带系着,风一吹,发尾便轻轻扬起,衬得整个人愈发明艳夺目。
她策马行至马车前,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即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上官金枝,参见宸王殿下。”
凤扶钰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起来说话。”
上官金枝站起身,目光在凤扶钰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到她身侧的上官叙之身上。
眼底闪过明显的欢欣,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
凤扶钰下了马车,站在城门外,抬眼打量着这座边城。
城墙上的砖石已经被风沙磨得光滑,墙根处堆着箭矢和滚木,像是随时准备应对来犯之敌。
她收回目光,问:“金枝,漠北草原那边,最近可有动静?”
上官金枝闻言,神色微微凝重了几分:“回殿下,说来也怪。”
“前些日子,漠北几个部族还在频繁调动兵马,磨刀霍霍,一副随时要南下的架势。”
“可就在这几日,他们忽然安分了下来,斥候来报,说草原上的骑兵已经陆续撤回各部驻地,像是在等什么。”
凤扶钰微微蹙眉:“等什么?”
上官金枝摇头:“末将也猜不透,或许……他们伏击咱们失败,不敢冒然发起攻击?”
“别轻敌。”
凤扶钰登上城墙,“漠北那些部族,向来是狼性子,不会无缘无故收手,他们越是安静,越说明在憋什么大招。”
上官金枝点头:“殿下说得是。末将已加派斥候,日夜盯着草原那边的动静,一旦有异动,即刻来报。”
“军饷粮草的事,可安排妥当了?”
“粮草已入库,军饷也已清点完毕,未来两年,吃食都不会再短缺了,只是精铁不足……”
上官金枝顿了顿,继续道:“末将已派人去居延城那边打听,如今咱们有了银子,看看能不能从萧绝手上买一批过来。”
凤扶钰想到前日收到的飞鸽传书。
凤扶摇在信中说,她已让萧绝派人快马加鞭将精铁送往边疆,让她不必担心兵器之事。
虽然不知道她用了何种法子,让萧绝短时间内买了朝廷的账,但既然她说了,她就信。
“精铁之事,你暂且不用操心,我会想办法。”
上官金枝虽然有些疑惑,但见凤扶钰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没有追问,只应了一声:
“是。”
“行了,我去巡视城防,你与你兄长好好聚聚吧,今日放你半日假。”
“哎!多谢殿下。”
上官金枝摘了头盔,快步走到马车边,声音里是明显的雀跃:
“二哥!你怎么来了?”
上官叙之扶着她的手,从马车上下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怎么瘦了这么多?人也黑了,皮肤也糙了。”
上官金枝咧嘴笑了一下,又有些不满地嘟囔:
“二哥,哪有你这样的?一来就说人家又瘦又黑,我可是军中前锋呢!”
“还有,你也不提前写封信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准备准备,这边疆啊,啥都没有,尤其是水!我都已经三天没洗澡了!”
上官叙之夸张的捂着鼻子:“哎呀,咱们上官家香香软软的女君怕是都臭了吧?”
“臭了吗?”
上官金枝仔细嗅了嗅身上的味道,有点不好意思道:
“是、是有点汗味儿哈,没事儿,我今晚就去洗!”
“你这丫头,二哥逗你的呢!你一点都不臭。”
“嘿嘿……母亲好吗?父亲好吗?”
上官叙之笑着与她往城内走:“都好。”
“倒是你啊,光想着建功立业,也不知到给母亲和父亲写封信回去。”
上官金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前些日子忙,没顾上,明日我便写信回去。”
上官叙之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瘦了些,但精神头不错,才放下心来:
“你倒是结实了不少。”
上官金枝咧嘴一笑:“边关风沙大,不结实不行。”
“宸王治军严,二哥你不能跟我去队伍扎营的地方,我带你去镇上的客栈吧。”
上官叙之点点头:“都好,你看着安排吧,只要能离殿下近一点便可。”
“嘻嘻……”
上官金枝偷笑,“二哥与宸王感情真好。”
“只不过镇上简陋,不比京都,二哥你凑合着住吧。”
“嗯……金枝,我初来乍到的,对这里也不熟悉,你与殿下平日里都忙,给我找个伺候的人吧。”
“二哥说得对,稍后我带你去人伢行看看。”
“好。”
城内的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的房屋都是土墙灰瓦。
墙根处堆着几捆干柴和陶罐,屋檐下挂着风干的兽皮和辣椒串,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路面是夯实的黄土,马车通过不便,上官金枝便牵了自己的马过来,让上官叙之坐在上面,自己牵着缰绳,缓缓前行。
头一次来边疆的上官叙之,对这从未见过的街景感到格外好奇,忍不住四处张望着。
他坐在马背上,目光掠过一间间铺面。
有打铁铺子,炉火通红,铁匠赤着上身,抡着锤子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
有卖干粮的摊子,摆着一筐筐硬邦邦的锅盔和风干的牛肉干,散发着一种粗粝的咸香。
还有卖皮毛的铺子,门口挂着几张完整的狼皮和羊皮,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穿着粗布裹着花布巾的女君,腰间别着短刀,皮肤被风沙磨得粗糙黝黑。
偶尔有几个男子走过,喉结处系着粗布条,手里挎着篮子,步履匆匆。
墙角处,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看到马背上的上官叙之,纷纷抬起头,睁着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上官叙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与这满街的粗粝灰褐格格不入。
一阵风吹过来,裹着沙土和烟火气,还夹杂着一丝烤肉的焦香。
他循着香味看去,见街角有个小摊,摊主正翻动着几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四溢。
上官叙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上官金枝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一声:
“二哥,饿了?等安顿好了,我带你去吃朔方城最地道的烤羊肉。”
上官叙之收回目光,笑着点了点头:
“好。”
他坐在马背上,继续打量着这座边城。
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上官叙之忽然觉得,这座城虽然粗粝,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生机,像是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倔强地长出来的一株草。
“金枝,帮我租个院子吧,客栈毕竟不方便。”
他希望凤扶钰每日回来时,能吃上一口热饭,与他在院中静坐畅谈,像寻常人家的小夫妻一样。
“好。”
“对了二哥,你喜欢什么样的院子,我明日便让人去寻。”
“我喜欢啊……有山有水的院子。”
“二哥!你这不是为难人嘛。”
“哈哈哈……”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将整条街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上官兄妹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话家常。
马蹄声轻缓,风裹着烟火气从街口吹来,将两人的衣摆吹得轻轻晃动,显得时光格外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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