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你若真喜欢她,那便更该留个孩子
暮色四合,院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凤扶摇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素白的中衣,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水痕。
她坐在镜前,用帕子慢慢绞着发梢,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口。
她做好履行交易的准备了。
可萧绝没有回来。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夜色彻底沉下来,院外传来打更的声音,那扇门依然没有被推开。
凤扶摇放下帕子,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石榴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她想起方才萧绝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忽然有些后悔。
她不该在那种时候提起景氏和萧氏的事。
她只是想告诉他,她不会让当年的惨剧重演。
可她却忘了,那件事对萧绝来说,是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
她叹了口气,吹灭灯,躺上床。
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萧绝那张沉默的脸。
与此同时。
萧绝独自一人,骑着马,出了城。
他沿着山路,一路行至安神庙后山。
月光落在坟冢上,将墓碑上的字照得清晰,他翻身下马,走到坟前,跪下。
夜风从山间吹过,吹得坟冢旁的野草沙沙作响。
他跪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渐渐西斜。
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母亲,对不起。”
萧绝垂下头,像是不敢面对那块冰冷的墓碑。
方才。
在凤扶摇开口提起当年那件事,并且跟他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时,他第一时间升起的,竟然不是对曜京朝廷的恨意。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心里涌上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动容。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可这个认知,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在他的认知里,对当今三皇女付出真心,是对冤死的母亲和玄甲军的一种背叛。
他跪在这里,跪了一整夜,就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越跪,凤扶摇的一颦一笑就越清晰。
他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母亲,您怪我,您怨我吧。”
夜风依然在吹,野草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
可萧绝知道,他等不到任何回答。
他只能自己回答自己。
直到天边泛起蟹壳青,萧绝才扶着墓碑起身,揉了揉早已麻木的膝盖。
他喃喃低语:既然,她本就不愿给自己一个孩子,又何必勉强呢。
就把这七日,当做是一场诀别。
能让她在身边陪伴七日,也足够自己余生怀念了吧。
打定主意的萧绝长呼一口气,然后朝着墓碑开口道:
“母亲,下次再来看您。”
说完,他翻身上马,策马回城。
-
回到萧府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刚走进府门,便看到萧靖筝站在院中。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绣金线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去哪儿了?”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
萧绝垂着眸子,声音淡淡的:“去了安神庙,看母亲。”
“十五不是才过?”
萧绝没有接话。
她又问:“你与那三皇女,怎么样了?”
“挺好的。”
萧靖筝冷哼一声,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怒道:
“挺好的?你们连房都不圆,这叫挺好的?”
萧绝的耳尖猛地红了,他别开目光,声音有些不自在:
“姨母……我、我们圆了……”
萧靖筝打断他:“圆什么圆?如今都敢跟姨母扯谎了!”
“真、真的圆了……”
“圆房能连水都不叫?连床单被褥都不让人换?老娘是过来人,你一个生瓜蛋子还想蒙我?”
萧绝语噎,他不懂,为何圆房要叫水?
萧靖筝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直摇头:“你!你个臭小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萧绝抿唇,沉默半晌后,才低声道:
“姨母……我不想勉强她……”
萧靖筝看着他,忽然问:“耀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三皇女了?”
萧绝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答。
萧靖筝看着他这样子,便心里有了分寸,她叹了口气:
“你若真喜欢她,那便更该留个孩子。”
“有了孩子,她便会记着你,念着你,哪怕回了曜京,也会想着有空回来看看。”
萧绝依然没有说话。
萧靖筝放下茶盏,走近两步,看着他:“耀儿,你听姨母一句劝。”
“这世上的事,没有十全十美的,你想要她的人,就不能短时间内获得她的心。”
“你若想要她心中有你,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她的人,让她给你一个孩子。”
“可这件事,不单单是与你未来有关,更是与千千万万玄甲军的未来有关。”
“所以,你不能任性。明白吗?”
萧绝抬起头,看着萧靖筝,目光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姨母,我知道了。”
他说完,便转身朝西院走去。
萧靖筝站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又带着一丝欣慰。
她叹了口气,低声自语:“这孩子。”
-
萧绝踏入西院的时候,凤扶摇正在院中吃早饭。
他径直走到石凳坐下,然后视线落在石桌上摆着的小菜上,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知道你不愿,所以我想通了,不会再逼你……”
萧靖筝说的没错,若想要她的心,短时间内就绝不会得到她的人,用她同伴的命逼她给自己一个孩子。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余下的几日,只要做给姨母看就好了,而且,还要每夜叫水,虽然我不知道为何要叫水……”
“噗嗤。”
凤扶摇忍不住笑出了声,打断了萧绝说的话。
萧绝在她的笑声中,尴尬无比,羞的满脸通红,根本不敢抬眸看她。
“你、你笑什么……”
待凤扶摇笑够了,才屈指在石桌上叩了叩,眸色带着几分认真道:
“萧绝,如果我说……”
“大人……”
刚踏入院门的侍女,打断了凤扶摇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萧绝回头一看,是萧靖筝身边的人,他抬头看向她,问:
“姨母还有什么吩咐?”
那侍女恭敬的朝二人行了一礼,随后才说道:
“主君说,萧家的香火,不能断在大人手里。”
“若三殿下实在不愿意与大人圆房,那便让大人今夜务必去与西域美人圆房。”
“若大人不愿,主君便吊死在萧将军坟前,去与她作伴。”
“话已带到,属下告退。”
“……”
人走后,凤扶摇笑的更大声了。
反观萧绝,则是满脸通红的想找个地缝钻出去。
“你姨母还真是个妙人,她经常这样威胁你,要吊死自己吗?”
“没有……”萧绝摇头:“这是第一次。”
“哦……”
凤扶摇拖长了尾音:“既然如此,那这威胁就是真的了。”
“看来,为了不要你姨母吊死在你母亲的坟前,萧大人今夜要去当种马了。”
萧绝皱眉看着她,舌尖上的话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只道:
“你刚才说,‘如果什么?’”
“没什么。”
凤扶摇嘿嘿一笑:“如果萧大人今夜去跟西域美人圆房,能让我旁观不?”
“……”
萧绝脸涨得通红,猛地起身:“三殿下还是真有些令人无法苟同的恶趣味!”
凤扶摇耸了耸肩:“也还好吧。”
萧绝语噎,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凤扶摇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个萧靖筝,还真是有意思。
派人堂而皇之的来说这件事,是想试探自己的态度,还是别有所图?
看来,只能等晚上才知道了。
真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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