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这副对待心上人的模样
第一夜,就这么平静又不平静的过去了。
凤扶摇睁开眼时,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几个侍女立在门边等着给她起身后,洗漱更衣。
她打了个哈欠坐起身,侍女便立即捧着盆盂来了。
“女君,属下侍候您起身。”
“萧绝呢?”
“属下不知。”
凤扶摇没再继续问,她知道问了也白搭,这些人也不会告诉她实话。
“端水来。”
“是。”
凤扶摇住在萧府西院,萧绝没有限制她的行动,也并未安排人跟着他,只让一个叫碧罗的侍女跟着伺候。
因为他知道,黑水巷那边的兵不撤,凤扶摇是不会离开的,毕竟,那里扣下的都是她在意的人。
一上午的时间,凤扶摇把萧府溜达了一个遍,本想着趁萧绝不在,跟萧靖筝聊一聊的,但是没见到人影。
她问碧罗:“萧主君呢?”
碧罗恭敬回道:“听说,今日西域商队来了,带了贵重货物,主君去接了。”
贵重货物?
难道,那所谓的贵重货物,就是萧靖筝给萧绝准备的西域美人?
有意思。
凤扶摇眯了眯眸子,看样子今晚有好戏看了。
她打算饱饱的睡个午觉,然后晚上提起精神,坐看春宫图。
可刚回到西院,便闻到了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儿。
只见萧绝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酒楼伙计衣裳的人,正在往桌子上摆着几道西北特色的菜。
一碟手抓羊肉,肥瘦相间,撒着孜然和辣椒面,热气腾腾。
一盘凉拌沙葱,翠绿鲜嫩,淋着醋和胡麻油,看着便清爽开胃。
一碗羊肉揪面片,汤浓面滑,飘着葱花和香菜。
还有其他几碟常见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黄酒,旁边搁着两只酒碗。
凤扶摇扫了一眼,挑了挑眉,自顾自的在桌前坐下。
萧绝见到她回来了,眼中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紧跟着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酒壶,给她倒了一碗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下毒了吗?”
“没有。我……”
“随便问问而已。”
“……”
凤扶摇只不过是揶揄萧绝的而已,她知道,他当然不可能下毒。
毕竟,他还指望着自己跟他生孩子呢。
她没有喝酒,夹了一筷子沙葱送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这沙葱拌得不错,醋放得恰到好处。”
萧绝见她没有嫌弃,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嘴上却说:
“路过酒楼,随便买的。”
凤扶摇瞥了他一眼:“谁问你了。”
萧绝虽然语噎,但并未觉得尴尬,只低头喝了一口酒。
凤扶摇又夹了一块手抓羊肉,咬了一口,肉质鲜嫩,肥而不腻,她满意地眯了眯眼:
“这羊肉倒是不错,比我在曜京吃的强多了。”
萧绝见她吃得开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上去,连眉眼都带着笑意解释道:
“居延城的羊,吃的是戈壁滩上的碱草,肉自然比中原的嫩。”
凤扶摇“嗯”了一声,又夹了一块。
萧绝看着她吃得香,索性放下筷子,单手撑着下巴,光喝着寡酒,目光时不时在她身上扫过。
凤扶摇头也不抬道:“看什么?”
被发现的萧绝收回目光,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红着脸低语:
“没有。”
凤扶摇哼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羊肉,慢悠悠地说:
“萧绝……你要是想用一顿饭收买我,让我给你个孩子,那可就打错算盘了。”
“亦或者……在这酒里下什么让人欲火焚身的媚药之类的,来一招酒后……”
萧绝放下酒碗,看着她:“是我用卑鄙手段将你留下来,你心中有气,对我有误会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也不屑于用这种手段,逼你委身于我。”
凤扶摇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既然如此,你还留我在萧府做什么?”
萧绝没有说话,只端起酒朝凤扶摇扬了扬,随后一口灌下。
这七日。
是给姨母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原本,他以为自己在提出那个条件后,能做到逼着她给自己一个孩子。
可当他真的看着她的那双眼眸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居延城冬日里落了第一场雪后的旷野,一眼望得到底,却又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着他时,目光里有怒意,有不甘,有被逼到绝境时的无奈,却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那种畏惧和屈服。
她不怕他。
她明明被他困在这座府邸里,明明被他用同伴的性命要挟着,明明已经妥协了七日的约定,可她的眼睛里,依然没有半分惧色。
萧绝以为自己是个能狠下心的人。
他在这居延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手上沾过的血,不比任何人少。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冷下心肠,把她当作一个交易的对象。
可他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她,心里不停地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抬头看他时,目光里带着一丝防备,一丝不满,一丝不屑,以及一些他自己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若是她真的愿意留下来,不是被他逼着,而是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永远的留下来。
那该多好。
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是有野心有谋略的当今三皇女。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留在居延城,留在他身边?
他垂下眸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碗的边缘,心里那块软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割了一下。
他想要一个孩子。
他想要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
可他想要的,似乎又不仅仅是一个孩子。
凤扶摇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酸,与京都的清酒不同。
她喝不惯。
萧绝瞧她皱了眉,便将她面前的那碗酒端起直接喝了,然后给她倒了一杯茶。
“若吃不惯,晚上我给你买些别的。”
凤扶摇挑眉看向他,环抱双臂道:“你吃的挺惯的,那便把这些都吃了吧。”
萧绝闻言,直接把凤扶摇吃剩的半根羊排拿过去,张嘴便啃,大口咀嚼。
之后又把她只动了一口的面片端过去,几口刨进嘴里,动作豪迈得不像一个居延城的掌权者,倒像是饿了三天的兵痞。
她微微皱眉,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见过温润如玉的、张扬热烈的、冷硬如冰的、温柔似水的。
可萧绝他像是从泥里滚出来的,带着一身粗粝的野气,不讲究,不修饰,做什么都直来直去。
他啃她吃剩的羊排,刨她吃剩的面片,没有半分扭捏。
凤扶摇忽然有些恍惚。
她明明应该讨厌他,明明应该恨他的。
他逼她留下,用她同伴的命要挟她,提出那样过分的要求。
可她心里那股厌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带着一股涩味,不算好喝,但比那黄酒顺口多了。
她沉默着放下茶杯,看着萧绝把碗里的面片汤也喝干净,然后放下碗,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若吃不惯,晚上我给你买些别的。”
凤扶摇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底有些烦躁。
她很清楚,她跟萧绝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他想要一个孩子,她想要他的铁矿和归顺,各取所需罢了。
可萧绝偏偏要做出这副模样。
这副对待心上人的模样。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神那么认真,认真得让凤扶摇有些许的心慌。
她明明知道,与萧绝有一个孩子,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她需要居延城的铁矿,需要萧绝的玄甲军和幽冥骑,需要一个在北境站稳脚跟的‘土皇帝’。
一个孩子,不过是一场交易中的筹码罢了。
可为什么,她心里就是觉得……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看着萧绝低头吃她吃剩的东西时。
她心里那根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她不愿去听的颤音。
凤扶摇起身,别开目光,声音淡淡的:
“随便。”
萧绝抬眸她,眸光里满是温柔,低低应了一声:
“好。”
凤扶摇转身离开,心里逐渐乱得像是一团理不清的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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