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冲击诡域
......
身后诡域裂缝正在缓缓蠕动,江远从封锁线出来了。
不过,不是走出来的。
是半跪着、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手撑地爬出来的。
黑色作战服从领口到膝盖全被诡异的血浆浸透了,那种腥甜的、烧焦橡胶掺着铁锈的味道已经渗进了他每一个毛孔。
左肩的防护板碎了半块,断口像锯齿一样支棱着,随着他的呼吸一晃一晃。
脊髓剑收回的时候带着余温,骨焰沿着脊柱烧了一路,烧得他后背一阵阵抽搐。
暗影军团的消耗太大了。
刚才那个A级诡域里,三十七只A级怪谈,他一个人清了四十分钟。最后一只被他吞噬的时候,他的暗影君庭即便得到补充,力量本身也已经消耗八成,自己的体力更是刮到了见底。
江远从地上撑起来,膝盖打了个弯,差点又栽下去。
他扶着封锁线旁边的水泥墩子站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血腥味从喉咙底部翻涌上来,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
诡域还没有攻略,他需要回去整备一番,然后再次返回诡域内,直至将危险彻底拔除。
嗡——
就在这时,一阵混沌的噪音从街道尽头传过来。
起初他以为是耳鸣。打完之后经常这样,耳蜗被冲击波震了,世界就跟隔着一层水似的发闷。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越来越吵。
江远抬起头。
看见了。
整条马路。
从红绿灯到天桥底下,再到十字路口拐弯看不见的地方,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脑袋。举着手机的手。纸板。横幅。扩音器。荧光棒。
一条人肉铸成的河,正朝着他的方向涌过来。
"就是那里!""有人出来了!""看!他身上有血!是御诡者!"
人群加速了。
不是走。是跑。是争先恐后地跑。
江远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一批人就冲到了他面前。
——不是敌人。
——是平民。
手机屏幕的白光糊了他一脸。
闪光灯劈头盖脸地闪,把他本就紊乱的视觉搅得更碎。
他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封锁线的铁栏杆。
"你是调查局的人?!""你是不是御诡者?回答我!""那个直播你看了没有?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砸过来,问句和问句叠在一起,标点符号都不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尖利的嘶吼,也有带着哭腔的咆哮。
一个戴金框眼镜的年轻人把手机怼到他鼻尖前面,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北美联合总统的直播片段。
"说!进化种子在哪儿?你们凭什么独享?"
另一个穿冲锋衣的中年女人挤到最前面,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面罩上。
"我丈夫上个月被那个什么——什么鬼域吞了!你们调查局除了封路还做了什么?啊?你们救了几个人?你告诉我你们救了几个人!"
江远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话。
他想告诉她,光过去三个月,调查局牺牲了数百名特勤队员,其中一百多人连全尸都没有留下来。
他想告诉他们所有人,他多少次差点死了,就是为了清掉类似后面这个诡域一样的危险区域,让这条街上的每个人能安全地站在这里冲他吐口水。
他的脑子里还闪过一个画面。
灰白色的灰烬。
从天花板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张开的手掌里。
莫姝的灰烬。
她最后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她平时任何一次都轻,轻得不像是告别。
然后她就碎了。
从指尖开始,从头发开始,整个人散成了无数飘荡的灰色微粒,落在他满是血的脸上。
他抓不住。
一粒都抓不住。
"你聋了?问你话呢!"
人群越围越密。身体贴着身体,呼吸叠着呼吸。他背后就是诡域封锁线,铁栏杆硌着他的脊椎,前面是上百号人拿手机照他拿嘴骂他。
他没动。
一个身穿白T恤的瘦高年轻人从人缝里挤进来,举着自拍杆,对着直播镜头大声说:"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就是调查局的走狗!穿着高科技装备全身武装,刚从诡域里出来!你们猜他在里面干什么?他在里面独吞资源!"
弹幕大概很配合。年轻人越说越兴奋,声调拔到了最高。
"兄弟们把链接转起来!让全世界看看这些人的嘴脸!"
口水喷到了江远的下巴上。
他抹都没抹。
他低着头,额前被汗水和黑血打湿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半睁着,没有焦距。
空的。
什么表情都没有。
人群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让开!""滚到一边去!""凭什么拦路?""我们交的税养了你们这帮废物!"
最前面三排人开始推他。
不是一两个人推。
是三四十个人同时往前挤,力量经过人群的层层叠加传递到最前端,像潮水拍在礁石上。
江远的鞋底在地面上滑出了一道刮痕。
他没退。
他把背抵在铁栏杆上,两脚蹬住地面,肩膀卡住两侧的水泥墩子,把自己变成了一堵墙。
"后面是非常危险的区域。"
他终于开口了。
嗓子哑得厉害,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
"进去会死,你们不能进去!"
没人理他。
或者说,有人听见了,但选择不在乎。
"放屁!"一个光头男人吼回来,"那个直播里说了,诡域里面有能让人进化的东西!你们就是怕我们普通人变强!"
"对!""让开!""我们要进去!"
推搡变成了拉扯。
有人抓他的衣领。有人拽他的袖子。有人试图搬开他的胳膊。
他纹丝不动。
他活了二十多年,杀过诡异,杀过伪人,杀过敌人。
但他从来没碰过平民。
一只手也没有。
今天也不会。
他就站在那里,让这些他拼了命保护的人骂他打他推他。
滚烫的唾沫落在他脸颊上,从下巴滴到作战服的领口。
他没擦。
暗影在他脚底蠢蠢欲动。影鬼传来本能的杀意信号,被他压了回去。
又压了回去。
再压了回去。
"你他妈倒是让开啊!""废物!""杀人犯!""刽子手!"
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挤到了最前面。四十来岁,脸涨得通红,嘴里喷着酒气。他的眼珠子充了血,瞳仁里烧着一种狂热的火焰。
那种火焰江远见过。
在福音教信徒的眼睛里见过。
但这人不是信徒。
他只是一个被恐惧和贪婪同时点着了的普通人。
"让开!我要进去!"
中年男人伸手去推江远的肩膀,被硬生生弹了回来。他身体打了个趔趄,更怒了,目光在江远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
江远腰间的收容盒。
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子表面闪着微弱的蓝光,盒盖的缝隙间有暗纹流转。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也看得出来,里面装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中年男人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看到金矿的光。
他猛地扑上来,两手直接去抓收容盒。
"把这个交出来!这是全人类的财产!凭什么你一个人拿着!"
江远侧身躲了一下。
但人群太密了,他的活动空间不到半个身位。
中年男人第二次扑上来,这次更猛。他的手指抓住了收容盒的边缘,死活不松,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两个人在人群的夹缝里拉扯。
嘈杂的叫骂声,手机拍摄的快门声,远处扩音器的口号声,全挤在一起。
然后——
中年男人的手滑了。
不是松开了,是在拉扯中脱了力。
五根手指从收容盒上划过去,指甲盖没修过,粗粝的边缘带着惯性划过江远的左手腕。
——嘶啦。
那声响很细。
细到淹没在周围上百人的叫嚷中,谁都听不见。
但江远听见了。
他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那道刮擦不是划在他的皮肤上。
是划在了他左腕上那个烧焦变形的黑色战术手环上面。
莫姝的手环。
她消散前唯一留在这个世上的东西。
刺耳的摩擦带起一道白色的刮痕,从手环正面的焦痕上横切而过,像有人在一块墓碑上刻了一道划痕。
周围的一切突然就远了。
人群的叫骂声、手机的闪光灯、中年男人涨红的脸、背后铁栏杆的触感。
全部褪成了背景色。
江远的脚步,停了。
不是刹车的那种停。
是从骨头到肌腱到每一根神经纤维,在同一个瞬间被焊死在地面上的那种停。
他低下头。
慢慢地。
一寸一寸地。
视线落在左腕。
落在那道新鲜的白色划痕上。
手环本来就残破了。边缘烧得卷曲,表带的搭扣半融化,贴着他的腕骨,像一圈不肯愈合的旧疤。
现在它上面多了一道伤。
是眼前这个他用命保护着的人留下的。
周围的空气在变。
没有人注意到。
但影鬼注意到了。
它在江远的影子里剧烈地翻涌。
中年男人还在骂。
他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边扯着嗓子喊着什么"公平""权利""全人类"的字眼,一边又伸出手来。
这一次,他的手没碰到收容盒。
因为江远的左手先动了。
五指张开——收拢。
——扣在了中年男人的喉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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