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贝坦加蒙的终章（1/2）
在后世的历史书上，任何有关于【第一次贝坦加蒙战役】的记载总是绕不过一个话题。
那就是：
这场战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结束的？
当后世的研究者——也就是那些已经在重重的考验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与忠诚，有资格翻阅并记住这段帝国最深邃、最隐秘历史的官员及将军们。
当他们抱著宛如朝圣一般的心态，翻阅贝坦加蒙的历史时——他们一定会看到这场由前人所留下的争端。
在人类帝国的一个又一个千年中，不计其数的历史学家、军事家、政治家，乃至是审判庭中的记要修会成员。
他们或是出于自己肩头上，那沉重如山的责任，或是因为单纯的个人爱好，无一不被卷入到了这场莫名的争端中。
它并非是严酷的政治斗争，只是为了让帝国的历史书更加符合真相的小小努力。
争论者们也从没有对簿公堂，一个被提出的结论可能会在数百年以后，才会遭遇另一个有资格翻阅这段历史的精英的驳斥，而他的下一个支持者，则是会出现在几千年之后。
而之所以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会被全银河最聪明的一群人断断续续地讨论数十千年，几乎要贯穿人类帝国的历史变迁，并不是因为其本身的学术上有什么陷阱——而是在于其所处的外部环境。
荷鲁斯之乱后的人类帝国，是一个稳定却又不那么稳定的政权——帝国的本质注定了它是保守主义的大本营，它在很多问题上都抱有守旧和审慎的态度。
但另一方面，那些真正统治帝国之人的铁腕手段，又确保了帝国不会真的成为一个腐朽落后的政权，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人类帝国向来敢于做出改变，只不过，它在这个阶段中会表现出迟滞和犹豫而已。
也许在当代人看来，帝国是一个迂腐、如此迂腐的政权，泰拉上的领主们往往需要花费几年、十几年甚至半代人的时间，才会开始著手解决一个早就应该注意起来的问题。
但如果将视角放大，放眼看整个人类文明的历史的话，就会发现，那些在泰拉上统治全银河的铁腕君王们，是如此与时俱进，为了更好地适应帝国外界不断变化的环境，他们甚至可以在短短的一个世纪里，三番五次地更改整个人类帝国最基础的行政理念。
而就像那些席卷而进的台风，会将顽强的灌木吹拂出各种形状一样，泰拉领主们的与时俱进，放在记载过去的历史书上，便是一次又一次的删减与揭秘——每一代人能够看到的真相与被教授的真理，是不同的，所以他们的观念自然也不可能相同。
但就像无论泰拉亲王们的执政理念怎么变迁，他们的根本目的，从来都只有维护人类帝国的统一和延续一样。
即便是在最激烈的辩论赛上，一代又一代的思想碰撞，也终究酝酿出了一条更加清晰，而且能得到所有人、所有时代承认的主线。
这就成为了十个千年以后，生活在人类帝国的人们所能阅读到的历史。
而荷鲁斯之乱，正是这本批阅千载、增删百次的厚重历史书中，最引人入胜的一部分。
同时，也是删改最为频繁、谜团最为多样、错误的引导与误解最为严重的一部分。
任何一个有资格翻阅完整讲述了整场荷鲁斯之乱历史的阅读者，都会在他们首先读到的内容中，被郑重地告知。
那发生在大远征与黄金和平之后的、名为荷鲁斯之乱的浩劫，是人类文明的历史上所爆发过的最残酷、最血腥的战争，在它面前，无论是传说中的统一战争还是大远征，或者人类帝国在它漫长的统治纪元中，所经历过的每次战火，都显得微不足道。
荷鲁斯之乱的严重之处，并不在于它造成了多少的人员和财产的损失，也不在于它几乎将整个银河都拖入了混乱和无政府的状态，这场叛乱真正的致命处，在于它造成了新生的人类帝国本身的分裂。
帝皇花了数百年时间，在全银河的人类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统一的种子，而荷鲁斯之乱这场烈火，虽然仅仅延续了数载，却几乎要将这颗种子烧成灰烬了。
虽然在数个千年之后，那些将大远征视为传说的人们，已经无法再知晓荷鲁斯之乱到底持续了多长时间——最精细的数字已经在一层又一层的历史中，被模糊化了，不过有一点是史学界公认的。
这场叛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它总共也只持续了大约四到五年的时间——直到影月苍狼军团在泰拉被彻底击溃之际，银河的边缘四境依旧存在著大量在这场叛乱爆发之前，便受命远航的探索舰队，全然不知他们身后的祖国已经发生了多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就是在这四五年的时间里，叛乱颠覆了帝皇和他的子民们花费整整两个世纪才勉强达成的一些共识。
三分之一的阿斯塔特，和将近一半的凡人辅助军、机械神教、骑士与泰坦背叛了他们昔日的誓言，在每一个经历过这场战争的凡人的心中，种下了分裂与不信任的种子。
那些被战争焚毁的城市与世界，在日后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才堪堪恢复到大远征末期的繁荣景象，但那些潜藏在心里的荒芜，则需要更长久的时间去抚平。
也许正是为了尽可能地避免荷鲁斯之乱的创伤继续留在帝国人民的心中，日后重新执掌权力的泰拉政府，选择将这段古老的历史尽数尘封于皇宫深处——只留下帝国最狡猾的笔杆子们精挑细选过后的、能够让凡人们用来阅读的最安全的段落。
在平民们能够读到的版本中，他们不会被告知，整场荷鲁斯之乱在事实上被划分为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被认为是安全且可控的，是一场纯粹的、发生在帝国内部的战争，它的核心是权力与地位，是荣耀与野心，是寻常人尚且能够理解的东西。
它起始于泰拉危机，这是整场荷鲁斯之乱中文字记载最少、谜团最多的阶段，就算是日后掌握了话语权的泰拉政府，也一直在犹豫地回避当时的真相——即战帅最终选择举起反旗的直接原因。
而在经历大约十八个月的征伐、攻略、运筹帷幄和自相残杀之后，这场可憎的战争被终结于帝皇在贝坦加蒙上的回归，此地既是荷鲁斯的叛军集团攻势的极点，也是叛军们第一次崩溃的开始处。
至少教科书上是这么写的。
当然，它不会提及那些叛乱的军团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开始犯下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罪行，也不会详细地描述人类之主究竟是如何出现在他的子嗣和军团的面前，又在一瞬间颠覆了整场战争的天平。
更不会透露，这场发生在贝坦加蒙上的战争几乎是整场荷鲁斯之乱中，最后一场称得上是正常的战争了。
在此之后，整场荷鲁斯之乱，都将如坠崖般迅速倒向愈加癫狂与混乱的漩涡。
这些事情，都是不会在学校或者公共场合这样的地方被提及的。
但是在另一些地方，比如说那些隔音的私人书房内，那些规格只有几个人或者十几个人的俱乐部里面，或者是高贵的泰拉皇宫中的某条走廊里，那些一万年前的真相，偶尔会被悄然提起。
那并非来自于历史书，而是来自于某些不会被承认的文字记载。
也许是那些挺过了大叛乱与泰拉围城的帝国领主的随口一言，也许是某位亲自经历过整场贝坦加蒙战役的凡人老兵，在晚年亲笔写下的一本回忆录，又或者是一册辗转多手的战地汇报，上面还弥漫著火药的味道。
尽管在大叛乱后的几百年间，统御泰拉的亲王们在努力恢复帝国秩序的同时，也对所有他们认为可能会造成隐患甚至危险的文字进行了收缴和处理工作，但银河之大，总归会有残存漏网之鱼的地方。
而正是这些流落民间的言论，在大叛乱后的几千年里逐渐凝聚、发展、壮大，补齐了教科书上从不会写明的漏洞，也留下了供后人争吵纠结的空间。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所谓第一次贝坦加蒙战役的结束日期，这个具有一定象征主义的数字，在几千年后，已经被解构出了至少数十种完全不相同的答案。
但真正能够被纳入讨论的，只有两种。
第一种观点认为，帝皇回归的那一刻便是贝坦加蒙战役的结束之时——而叛军的崩溃便是它最强有力的证明。
即便在千年之后，帝皇的回归之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早已不可考证，但结果是肯定的，人类之主在转瞬间，便凭借著自己无可匹敌的威望与力量，粉碎了荷鲁斯的叛乱集团。
影月苍狼的基因原体在人类之主的直接进攻下几乎身陨，他的亲卫部队也损失惨重，而奄奄一息的战帅本人，则是被他身旁忠诚的扭曲者，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方式，带回到了轨道上的舰队里。
而伴随著战帅失去联络，原本在贝坦加蒙上占据绝对优势的叛军，也随之崩溃。
白色伤疤是最先撤退的，紧接著是帝皇之子，最后，无可奈何的阿巴顿与阿格尼斯组织起了剩余的影月苍狼们，同样离开了战场。
尽管这个行动持续了几天，尽管在此期间，各个叛乱军团之间还能保持最基础的配合，但事实证明，就在帝皇回归的那一刻，荷鲁斯用一厢情愿的谎言，以及昔日战帅的威望凝结起来的叛乱集团，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瓦解了。
当然，在日后，走投无路的战帅还将再一次聚集起以其为中心的反叛集团。
他将通过自己展现的力量，和早已大不相同的精神面貌，拉起一支更加凶悍、更加疯狂，也注定将为整个银河系带来更多痛苦与毁灭的怪物军队。
与那些打著清君侧的旗号，真的相信他们是在为了荷鲁斯、为了人类、为了帝皇与阿斯塔特而战的第一支叛军不同，当战帅再次聚拢起他的追随者集团时。
那就是另一支军队，为了另一种目的，掀起的另一场战争了。
只不过，它同样被算在了荷鲁斯之乱中，被视为其中的第二阶段——也是这场战争真正走向失控和令人无法理解的混沌的时期。
而后世则相信，帝皇在贝坦加蒙的回归正是开启这个潘多拉魔盒的契机。
当然，还有一些人秉持第二种观点。他们认为这个契机实际上发生在三天之后。
也就是最后一艘在名义上归属于荷鲁斯的舰船，消失在贝坦加蒙星系边缘的曼德维尔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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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帝皇回归现实宇宙的第三天。
在这往往会被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一笔略过的整整七十二个小时里，在贝坦加蒙那片血红色的荒原上，并非无事发生。
帝皇的回归与他的宣言，的确从心理上击溃了叛军们的精神图腾，并迫使他们慌不择路地从贝坦加蒙上逃离——但这并不意味著战争在那一刻便真的宣告结束了。
叛军需要逃离这个世界，他们需要逃离人类之主随时可能降下的第二次毁灭——影月苍狼的原体在承受了帝皇的利剑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陷入了杳无音讯的状态，显然，没有人有资格指挥这样的撤退。
而更可悲的是，即便他们从理论上来说已经并肩作战一年多了，但三个军团之间显然没有产生更深厚的情谊。
正相反，贝坦加蒙的鏖战让帝皇之子与白色伤疤之间的心结越来越深，而影月苍狼虽然和这两个军团的关系不错，但失去了基因之父的慌乱，让理应统帅中军的阿巴顿等人，也著实没有心情去调停了。
再加上直到帝皇回归的前一刻，叛军都保持著高歌猛进的姿态，所以他们也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准备——这是一场在毫无任何心理与实际铺垫下的匆忙撤退，一场注定将会走向惨烈结局的敦刻尔克。
因为这场撤退的突然性，从三个军团的舰队中涌出来的运输机和穿梭机们，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前期协调，他们一窝蜂地涌向那些距离前线最近的临时机场，几乎要在那片狭小的空域中发生一系列惨烈的连环车祸了。
而即便那些身经百战的机长们，能够操控他们的铁鸟平安落地，摆在他们面前的也是他们从未想过的噩梦景象。
叛乱的阿斯塔特战士、紧紧追随他们脚步的凡人士兵、负责提供后勤补给的仆役、被半强征来的劳工、消息灵通的机械神教——再加上互相看不顺眼、彼此之间早就已有嫌隙的白色伤疤和帝皇之子，每个人、每支队伍都在慌不择路地涌向那些逃生的通道。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此时就成为了对手。
更不用说，就在他们身后，原本只能在自己的阵地里被动挨打的泰拉军队，如今也在人类之主的命令下，主动走出来，向人数远多于自己的叛军发起了进攻——而偏偏荷鲁斯的军队早已没有了反击的勇气。
在这种情况下，这场持续了三天的撤退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真正的灾难——尽管它没有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叛军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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