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不安的将军

　　把人送回林府，杨远飞直往城南的护皇军营赶。

　　他心里一直不安，无论如何也想要证实南逢煜口中所说遇险的两个姑娘，是不是他昨夜遇到的她们。

　　护皇军是护卫皇家安危，城内治安，由当今丞相南磊迟执掌，城南处的护皇军营迎面是一片大荒废野草场，平素护皇军练兵，排阵，演练常在此地进行。

　　杨远飞本是将领，亦是丞相南磊迟的义子，无须通报便可直入主厅，不少士兵与他抱拳敬礼，他

　　也是闪身略过，行色匆匆。

　　“统领大人。”杨远飞未寻旁人，直接来到陆副统领的书房门口，陆修能见是他，惊了一惊。

　　“远飞，你怎来了？”

　　陆修能身材魁伟，满头银发，束髻进帽，却是精神奕奕，眼睛有神发光，正抄写着昨日的军纪令。

　　“晚辈有一事急想问统领大人。”杨远飞现在心里急切难安难耐，也不与他多话客套，“昨夜，

　　陆统领抓住的三名强掳姑娘的歹徒，晚辈心急想知这三人现在在何处？”

　　陆修能未料他询的是这事，眼眸中闪过一丝为难，连忙放下笔，让他先坐下，又把房门关上，压

　　低了声，道：“那三名歹徒已被京都府尹押走了，打入了大牢，你是怎知这案子的？”

　　“逢煜告诉我的。”杨远飞见他举动甚是不解，问：“这案子有何不妥？现在那两个姑娘又身在

　　何处？”

　　“若是逢儿倒无碍，就怕你是从何处旁听来的，那就不妙了。”陆修能道：“本这案子并无不

　　妥，人证物证俱在，犯人又被护皇军当场抓获，按理来说当晚开庭会审倒不难办。可是昨天晚上，这事一报官府，宫中就派人来了，把那两个姑娘接走了不止，还指明这案子必须要低调处理，押后至三天后再审，更不许张扬，不许公开审理，反正，知道这事的都不能说。”

　　杨远飞想不明白这事为何变得如此周折，明明他昨夜救下的只是两个送酒女，为何现在会牵涉到宫中？难不成不是她们？

　　“远飞世侄，你为何这般心急问此案？”陆修能心里也是生了奇，昨夜那两个平民女子身份未

　　知，亦不知与宫中的那位贵人是何关系，这突然就被接走，军中已有不少人暗中议论，今日杨家军的主将又亲自来问了，难不成这案中藏着何秘密？

　　杨远飞不想说出昨日他救人后又把人扔下置之不理的事，只摇了摇头，心想，那两个送酒女他是

　　见不着了，身份未知亦求证不了是不是那两人，唯今只有到官府走一趟，认一认那三个歹徒的相貌。

　　“今日贸然前来打扰陆统领，实是抱歉。”杨远飞一抱拳，起身想要走。

　　陆修能也随他站起身来，说道：“无须与老夫客气，远飞，你随时来，老夫无任欢迎。”虽方才的一问杨远飞并没有回答，但多年的职场经验，深谙定有内情，他没有强逼，脸上依旧和气。

　　“陆统领。”杨远飞顿了顿，决定还是问出口，他心存诧异，仍隐隐觉得惊悸不安，想要弄个明

　　白，知个清楚，“晚辈想请问一声陆统领，宫中来的是何人，为何要把两位姑娘接走？”

　　“这……”陆修能语有深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犹豫再三，终是道：“是明意公主，其余的我便不知了。”

　　“明意？”杨远飞心中更觉讶异。

　　这与明意有关？

　　杨远飞想不明白，明意处于深宫，皇四公主的身份让她并不能常常出宫，她昨夜是如何得知那两

　　个女子遇险？再说，那只不过是区区的卖酒女，又怎会与皇家四公主有关系？

　　他昨天晚上救下的到底是何人物？

　　杨远飞带着满肚子疑惑来到京都府尹，他人一到，京都府尹的李主簿马上禀了府尹大人。

　　府尹廖德一听是杨远飞，马上跑着迎出去。他恭恭敬敬，躬身施礼，杨远飞却不与他多言，直接

　　就问：“廖大人，昨夜在南门抓捕的三个罪犯现在何处？”

　　廖德脸容也是微惊，杨远飞注意到了，却未揭穿，静候着他说话。

　　“杨将军，还请到室内一坐。”廖德思虑片刻，退了一旁下人，这般说道。

　　杨远飞跟着他，那方向却是走向地下大牢。

　　“杨将军请见谅，宫中有命，此案不得外传公开，下官也是依规矩办事，还望将军海涵。”

　　“明白的。”杨远飞这般说，也就是依了廖德的意思，各自保密，暗里打点。

　　京都府尹的地牢处幽黑暗森，廖德摒退了一众守卫，命他们在大牢门处看守，甚是小心谨慎，这让杨远飞心中多了几分思虑。

　　关守‘中’字牢，杨远飞更是不明白了，这‘中’字牢，以往皆是关押刑重罪深的罪犯，关押在此牢的，一般是死邢的囚犯，如今掳掠之罪虽是立定，但案件未审，罪刑未判就关押在此牢，的确不寻常了些。

　　“杨将军，昨夜抓获的罪犯就是被关在此牢中。”廖德微微躬身，压低了声说：“犯人罪大恶极，不能打开牢门，还请将军见谅。”

　　杨远飞知他话里深意，未曾为意，他本也只是想看看那三人的容貌。

　　廖德朝牢中三人大唤了一声，牢中人听闻声响，抬起了头，虽三人皆是披头散发，手脚都被锁上

　　铁链，一副呆滞状，怕任他们怎想，也是想不通，为何仅仅一夜，已被关押进了死牢。

　　杨远飞看到那三人脸容后，薄唇未颤，脸色惊白，心中怒火悔恨交织而生。

　　他昨夜虽有几分醉意，可这三人的脸容，他怎也忘不了。

　　正是他们！

　　那两个卖酒女如今又是何种处境？

　　他自责，内疚，心中难安转而成怒，他努力握拳强忍，若不是这狱中暗黑，只有寥寥篝火的亮

　　光，若是廖德看到他此时一副扭曲暴怒的脸容，怕也是心生惧意。

　　牢中三人亦认出了他，眼神布满愤恨与恐惧。杨远飞道：“廖大人，能许容杨某与他们单独待一

　　会吗？”

　　廖德心中为难，脸容更是显露出不愿意，可杨远飞神情坚定，他站定不语，军人气场不怒而威，

　　廖德咽了咽口水，竟鬼使神差地说了声，“下官这便退下。”

　　杨远飞站在牢门前，眼神如锐箭，恨不得要踢开这牢门狠揍这三个畜生一顿。

　　许是被杨远飞的眼神吓到，牢中三人不约而同的往牢内缩去，身子哆哆嗦嗦，口中呜呜嗷嗷的说

　　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杨远飞压低语调，沉声问：“你们昨夜对了那两个女子做了什么？”

　　这一问更像是挑起他们的惧根，眼见着牢中三人突然缩到牢中最角落处，三人蜷缩一处竟是颤抖

　　得厉害，杨远飞未明他们为何这般，又再问一次，三人仍是如惊弓之鸟，口中呜咽着‘啊啊

　　啊’的叫声，甚是凄厉。

　　杨远飞瞪着他们，起初以为是他们不敢说话，可转念一想，才理解到一件事。

　　他们被毒哑了！

　　他背上渗着一股寒意。

　　他不相信这是护皇军或者是京东府尹的作法，也就是说，这是明意的命令。

　　到底出了何事？明意平素最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到底这当中出了怎样的过节，会让明意不惜

　　做到这一步？

　　他的疑虑如密云般布满心中。

　　那两个女子与明意到底是何关系？

　　杨远飞未能问出那两个女子的处境，心中悔意不散。他出了大牢，向廖德索要案录想要查看究

　　竟。

　　廖德已没了拒绝的勇气，乖乖地从主簿那拿出案录给他。

　　杨远飞查看案录时，廖德当然也是把下人全退了，小心翼翼守在他身边，这倒不是怕他有何意

　　外，只是怕这杨大将军把案录拿走了或者抄一份带走，他定人头不保。

　　他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为将军鞠躬尽瘁啊。

　　杨远飞却未理会他，任他在一旁呆着，因为这案录中，未有多写那两个女子的情况。

　　罪犯刘氏三兄弟，在长平二街拐带良家妇女，麻袋套之，粗布紧绑手脚，口塞烂布，衣衫未有破

　　烂，因一女子手臂受刀伤，血痕染麻袋，遂护皇军发现异常，救之。

　　受害女子称，刘氏三兄弟在长平二街河堤岸边对一男子暴打致其受伤昏迷。

　　就寥寥几句，杨远飞只觉这是他见过最简短的案录了。

　　杨远飞合上册子，怕这案录中所说的男子，也是他昨夜看见的男仆了，他想了想，转向廖德问：

　　“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廖德一听装懵懂糊涂状，“杨将军，这案录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

　　杨远飞看他的皮相便知他想要蒙混过去，心里极是不舒坦，语气也变重了，“莫要耍其他有的没

　　的，这案录里连那两个姑娘的姓氏也未曾提及，何来清楚一说？”

　　廖德不想杨远飞突然疾色厉言起来，身子一缩，话也说得吞吞吐吐：“不是下官不想记录在案，

　　而是下官真的不知情。昨日夜里护皇军突然把那三名罪犯送来说要关押在‘中’字牢，连这案录

　　也是他们送来的，莫说那两位姑娘的名字，下官甚至连她们的相貌也未曾见过啊。”

　　杨远飞蹙眉，这明意到底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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