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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程序?规矩?不敌我是钟家女婿!


与此同时,京州市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川味餐馆里。

这家餐馆藏在一条叫做柳树巷的老巷子深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罩上糊着一层经年的油垢。

店里的桌子是那种老式的折叠木桌,桌面被辣椒油浸得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饭口,店里除了角落里那两个对坐着的男人之外,就只剩下后厨偶尔传出的锅铲碰撞声。

侯亮平把啤酒瓶重重墩在桌上,瓶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白色的泡沫从瓶口翻涌出来,顺着瓶身淌到桌面上。

他已经喝得脸上泛红,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他对面的陈海比他喝得还多,两只眼睛已经有些发直,面前摆着好几只空酒瓶,白衬衫的领口敞着,袖口胡乱卷到了小臂,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棵被人拔出来晒了半天的秧苗。

“猴子,这次我家里的那位老爷子可是把我坑惨了。”陈海端着酒瓶,瓶口对着嘴唇,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嘟囔。

“之前我还跟你说什么...今后我们兄弟俩都在检察战线,你到了汉东,有我这个反贪局长打底,咱们联手肯定能干出点名堂来。谁知道这才几天功夫,我这个局长就被免了。不是停职,是免职!”

这次被免职,对于愿意,陈海心知肚明。

只不过他不明白...明明之前那么多次,那么多次,他都没事。

如今只不过是将过往的剧本重演,竟然被人撸了下来!

后果太重,重的陈海喘不过气...

说完话后,陈海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眶不知道是被酒辣的还是怎么的,红了一圈。

侯亮平一拍桌子,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油炸花生米跟着跳了一下:

“不行!

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个陈清泉绝对有问题——大风厂的判决明显是枉法裁判,管辖权转移那套把戏我在京都见多了,当我看不出来?

这就是官官相护!

兄弟,像这样的案子,我在京都不知道经手过多少次。

陈海我跟你说,这摆明就是有人感觉到了压力,故意整你!”

陈海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猴子,你不了解情况。这件事怨不得别人,要怨就只能怨我自己。是我没有提前向上级汇报,未经允许就去调查陈清泉的。季检说得对,我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程序上确实说不过去。”

“不怪你!”

侯亮平猛地一挥手,声音大得让后厨的锅铲声都停了一瞬..

好家伙..这是什么路子上的客人?

“这算什么事?我之前在京都做处长那会儿,什么时候提前汇报过?

什么时候走过那些婆婆妈妈的程序?

只要案子办下来了,只要把腐败分子揪出来了,谁敢说你的程序有问题?

所谓的程序,在结果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陈海听到侯亮平这么说,嘴角抽了抽,心中忍不住暗道:你侯亮平当然不在乎。

你有钟家做背景,在京都,你把你那钟家女婿的身份一亮,就像是人群中闪闪发光的金字招牌,谁敢惹你?

犯点错,都可以说是经验不足导致,说声下次注意就算揭过了。

可我陈海不行啊!

我爹叫陈岩石不假,可我爹毕竟已经退休十几年了,剩下的那点人情早就被他自己挥霍得差不多了。

陈海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只是又灌了一口酒,把酒瓶重重墩在桌上,叹了口气:“你说,这次是谁提议免职我的?是高老师还是田书记?”

“听说是新来的那个许知远。”

侯亮平把酒瓶往桌上一顿,手指在沾了酒渍的桌面上敲了两下,“说起来,这位许省长还是我们的学长呢。”

陈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他也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学生?”

“何止!”

侯亮平往前凑了凑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还是高老师的学生,跟咱们同出一门。我跟你讲,这位许学长的履历放在整个汉东政法系的系友里都能排进前三——当年力压同级所有同学以全系第一毕业,然后直接考进了国家政研室,一去就是二十年。期间下基层挂职、地方主政一届,后来又回到政研室官至副主任。要不是这次中枢把他派到汉东来当省长,我估计他再待几年就是政研室主任的热门人选了。”

陈海越听越心惊,酒都醒了大半。

他之前不是没听说过许知远这个名字,但一直没有把这位新省长和自己的同门师兄弟这层关系联系起来。

如今侯亮平这么一说,他才猛然意识到——出手处理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同门的师兄。

高育良教出来的学生,亲自提议在常委会上免了高育良另一个学生的职。

这事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背发凉。

“等等。”

侯亮平放下酒瓶,两眼忽然一亮,整个人从刚才的酒意中醒了大半,“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陈海茫然地看着他。

“我们去找高老师!”

侯亮平一拍桌面,震得桌上那几只空酒瓶叮当乱晃,“高老师是我们的老师,也是许学长的老师。这件事只要高老师愿意出面说话,许学长总不能不给高老师一个面子吧?

陈海你想,免职的决议虽然过了常委会,但处理意见的具体执行方案还没定。

公示期还有好几天,这里面有的是操作空间。”

陈海愣了一下,酒意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迟疑道:“猴子,这么晚了去找高老师,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侯亮平已经站起身来,一把拽起陈海的胳膊,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桌上,冲着后厨喊了一声“老板结账”,拖着陈海就往门外走。

“高老师当年教咱们的时候怎么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生出了事,老师不出面谁出面?”

两人就这样醉醺醺地出了餐馆的门,站在柳树巷昏暗的路灯下拦出租车。

陈海脚步有些踉跄,被夜风一吹,酒意翻涌上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吐了一气。

侯亮平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拿手机叫车,嘴里还在念叨着“没事没事,到了高老师那儿就有办法了”。

不多时,两人酒意渐浓,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了后座。

侯亮平报了个地址。

出租车司机应了一声,车子沿着京州夜晚空旷的街道一路向西北方向驶去。

车窗外,京州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路灯的光一团一团地从车窗外掠过,把侯亮平和陈海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陈海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心里一团乱麻。他不知道高育良会怎么回答他们,但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位沉默寡言的许学长,恐怕不是高育良能在电话里随便说动的人。

出租车拐进了省委常委别墅区外围的第一道岗亭,武警执勤哨兵拦住了车。

侯亮平摇下车窗,把工作证亮出来,报了高育良的门牌号。

哨兵核对了登记信息,敬了个礼,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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