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羁绊
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
幽禁着谨王的院子虽然重兵重重把守着，但是因轩辕煜失踪一事传来之后，轩辕少离就给了云洛特权的令牌，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地方的令牌，所以当云洛带着一名比一般女子长得稍微比高大一些的婢女同入时，守卫的士兵按照程序对齐进行了详细的盘查，并未发现一样，很快的就放了行。
满地的枯叶，不显眼处有被踩踏够的痕迹。
云洛踏过满地的落叶，缓缓推开破旧的木门，屋内的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陈设，一席青衣背影背对她而坐。
“我放你走，保我幼弟无恙。”云洛停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眼前人的背影，缓缓开口说道。
“你打算如何放我走？”青衣男子，似是一点都不着急，动也未动缓缓的开口说到。
“这里重重重兵把手守，根本没有硬闯的可能，而云家虽然有功，却也有过，我一介女子无官无职，手中更是并无半点实权，所以，只能委屈谨王殿下了，易容成我的侍女的样子，从这院子里出去。”云洛以为他怀疑自己的诚意，开口如实的说到。
“这里除了把守的侍卫，还有皇家的暗卫，恐怕刚出了这院子就会被发现。”青衣男子，不由得冷哼的说到。
“你既然选择了与我做交易，却又不信我，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找我合作多此一举？”云洛眼带警惕的看着他说到。
“出了这院子之后，你是如何安排的？我总要清楚，才能信你。”青衣男子继续缓缓的说到。
“我在街边已经准备了两批快马，出了这重兵保卫的宅院之后，我们直奔西南口，就算有人追来，那里过往的商旅相对较少，守卫也相对较弱，半个时辰之后正直换岗，我们顺利出城不成问题。”
出城之后直走西北，绕过边城，就接近了北疆地接，如果路程快，不出十天她们就能离开东璃的地界。这个路线是云洛昨天在地图上研究了所有地方兵力部署之后的结果。
“你与我同行？”青衣男子原本冰凉无波澜的语气，竟泄露了一丝克制的愠怒的情绪。
“这一路上我是你最好的人质不是吗？更何况，在没有见到我弟弟之前，我又怎么能只被动的等候，若是你反悔，我岂不是得不偿失？”云洛微微蹙眉，明明还是昨天的那个人，还是昨天的装束，一模一样的声音，可她总觉得此时眼前的谨王有些奇怪，莫不是他反悔了，要临时加条件？
“你不怕随我一同离开，有去无回？”青衣男子，迟疑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谨王殿下，今日怎么如此关心我会如何？”云洛眉眼微微上挑，一直被云天耀失踪的事情困扰的她，这时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眼前的男人有点反常。
“云洛，你可有想过有去无回，又或者你根本就没想回来？”青衣男子的声音悠的一边，然后人也从椅子上起身，缓缓的转了过来。
云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和谨王打扮一模一样的青衫男子，轩辕少离，他怎么会在这？
“谨王呢？”云洛下意识的脱口说到。
“你退下。”轩辕少离冷眼的扫了一眼云洛带进来的那名婢女，冷声命令道。
那么婢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云洛，见她点点头，然后才依言退下。
“为什么不来找我？”轩辕少离缓缓的走到云洛跟前，目光锐利的紧紧盯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叹息。
“叛乱刚刚平定，就要你放虎归山，可能吗？”云洛微微的仰起头，眼底带着几许发讽刺，即是讽刺自己头脑不清，连刻意伪装成谨王的轩辕少离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又讽刺，轩辕少离的假惺惺。
“当日樊城时疫你不惜冒着感染的风险，也要调查因果，为的是什么？叛军攻城，你敢盗官印，斩官吏，拼死守城，你为的又是什么？”
“你可还记得，自己对我说过什么？”
“那日回京途中，你亲口对我说，百姓所求不过是安稳二字，而这太平盛世也是你所求的。”
“你可曾想过，由你来放虎归山的后果？你是否真的以为，朕答应了保你云家无恙，就会对云家赦免一切罪责，连私放逆犯的罪责也不追究？”轩辕少离若有所思的看着云洛继续开口问道。
“难道你要我明知我弟弟可能遭受的折磨，而无动于衷吗？那是我弟弟，我的至亲，我没有你那么冷血。”云洛的情绪带着激动的说到。
“我不能让天耀出事。救回我弟弟之后，臣女会将功折罪。”云洛平静了片刻，然后缓缓的开口说道。
“将功折罪？你敢说你不是做了同归于尽的打算！”说到这，轩辕少离的语气终于忍不住的泄露出来愠怒的情绪。
“就算是同归于尽，命也是我自己的。”云洛闻言不由得一僵，直视这轩辕少离的眸子，然后一字一句的冷声说到。
“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轩辕少离的眼中闪过一抹的苦涩。
“我信过你，也乖乖的待在凤辕殿不出半步。可是结果呢？我祖父病重在床，我弟弟不知所踪，甚至是我身上也带着伤痕。你口口声声说护我周全，许我荣华，可是这些承诺和你的江山社稷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你对我尚且如此，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会冒着帝王大忌去救我弟弟？”
“若是我已经这么做了呢？”轩辕少离神色晦暗不明的看着她，然后缓缓的开口说道。
“什么？”云洛不由得一惊，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朕亲自放走了谨王。”轩辕少离看着她这幅怔忪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语气温柔。
“你……”云洛满眼复杂的望着轩辕少离，蠕了蠕嘴唇，终究是没有开口继续问下去。
“怎么不继续问了，难不成你以为我骗你？”
云洛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眸子染上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神色，也多了几分的柔软，她所了解的轩辕少离，还不屑用这样的事情骗她。
轩辕少离见还是极少见到她这番，温顺的模样，方才积在心头的愠愠怒，都也在一瞬间消散。
原来在不经意间，她只要望着他的眼眸，肯带上一丝的柔软，就足以平复他全部的怒气了吗？
“云洛，你若真不信我，那么我刚才所言你也不会信。”
“可我刚才所言，你并没有丝毫怀疑，由此可见你的心里是信我的。
“甚至，你心情里清楚，只要你开口求我，我未必就不能应你所求。”
“可是，你却总是故意的想要和我撇开关系，你是不愿意求我，还是不想欠我，甚至是不想和我有任何瓜葛？”
“我待你不好，你看似不计较，却总能想方设法的扳回一成；我待你好，你却又处处防备，你我初识到如今，你一直的心里一直都在盘算如何与我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将来便可以无牵无挂的摆脱我，你心里是这般盘算的吧。”轩辕少离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迫使她微微的仰头对上他的眼眸，无所躲闪。
“云洛，你明明已经答应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为何还这般执拗？”轩辕少离的语气带着一丝的叹息，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
云洛闻言，眉心微动，眼眸却不自觉的变得柔软，也染上了几分的苦涩。
前世今生，虽然最无法释怀的心结已经解了大半，可她仍心有不甘，又怎么能做到真正的心甘情愿。
而这世上所谓的心甘情愿，又掺杂着多少不得不对命运的妥协。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这场局纵然有很多事并非我的本意，却也造成了你家人离散，事已至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弥补。正如你所说，我是帝王，有江山社稷要顾及，我既夺了这天下，便要守护好他。若是可以重新选择，我仍会布下这场局，因为这是我坐上这帝王之位的责任。”
“只不过，若是有下一次，我不会在让你卷入其中，更不会让你受伤。”
“云洛，难道你当真以为对林宛瑜的从轻惩处，就只因为前朝林家的势力吗？”轩辕少离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凌厉。
云洛略一迟疑，虽无言语，却是眼带不解的望着他。
“五年前她曾救过我性命，我答应她可以许她一个诺言，并且决不会让它成为无法实现的诺言。”
“如今，她来到我的身边，要我兑现诺言，要我许她后宫里尊贵的身份，荣华富贵无忧，我总不能言而无信。”轩辕少离语带叹息，眼眸微敛，被隐藏起的眸光闪过云洛看不得的狡黠。
“你说她要你兑现的诺言是后宫里尊贵的身份，荣华富贵无忧？”云洛怔愣不已，忍不住的脱口说到。
“不错。”轩辕少离略略沉吟，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云洛的眉心微蹙，十岁那年的记忆再一次从新浮现在脑海当中。
“你救了我，我可以许你一个诺言，并且决不会让它成为无法实现的诺言。”他说。
“我要的是，可以天空海阔，驰骋大漠，无拘无束的生活，所以我并不需要你许的诺言。”
“那我就许你一生安稳，许你四海为家。”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对她说。
“什么？”她有些微微的怔神。
“这是我许你的承诺，不许你不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他看不见任何的事物，可她仍望到了他眸中的坚定。
轩辕少离他既然能将五年前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又怎么可能连自己许下的是怎样的诺言都不记得？
除非，他是故意对她说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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