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17.
心里思虑着擎苍的目的，我再一次在夜间的时候失眠了。
在铺着云锦的床榻长翻来覆去，直到蟾宫的光辉高悬于中天的时候，我也依旧没有睡着。
“姑奶奶，可是心绪不宁，难以安眠？”
询问的是贴身伺候我的仙娥，名字叫做织素，她也会除了霖重以外，维四知晓我夜夜难以安眠的人。除了她和霖重以外，还有织锦、织缟、织罗。
我翻了一个身，没有回答织素。
“今日宴席完毕之后，墨渊上神托弟子送来了一瓶丹药，说是有静气凝神的功效，奴婢此刻拿一颗来，给姑奶奶服下可好？”织素见我没有说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想了想，在这榻上辗转反侧的，这滋味委实难受。以往没有办法也就算了，此刻既然墨渊拿了药过来，估计会有一二效果，试试也无妨，便同意了织素的建议。
“姑奶奶，药来了，您先喝一口蜜水，润一润嗓子在吃药吧！”
我接过了织素手里的茶盏，揭开茶盖，里面是一盏温好的蜜水。我小小的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嗓子，从织素的手里接过丹药。
丹药小小的一颗，比黄豆大不了多少，在月光之下发着淡淡的莹白的光芒，凑近了，还能够闻到从丹药上传来的淡淡的香味。
“墨渊上神真是费心，这样的丹药，不说效果如何，光是看着，便觉得舒心了！”织素在一旁说道。
她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只不过是看着我情绪不高，想要说一些话来逗我开心罢了。
只是无论是她，还是这奉孝宫里面的其他人，都不清楚我和墨渊真正的关系。织素也并不明白，为何我要隐瞒自己也不能够安枕的病情。在织素的眼里，估计认为，既然我能够将自己一直以来隐瞒的病情，告予墨渊知晓，那么，墨渊对于我来说，应该是意义与众不同的人，这个时候夸奖一下墨渊，也能够是我感受一番贴心之人的贴心之举。
我虽然知晓小丫头的想法是错的，但却没有多少兴趣去纠正她。不知为何，我近来是愈发的对世间万物都看淡了许多。
我挥了挥手，织素便端着喝剩下的茶渣退了下去，在外间的房子里守候。
我再次在榻上躺了下来，依旧没有什么睡意，便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面再回放一边。
也许是墨渊的药起到了效果，再想到白日里宴席上突然出现的擎苍的时候，原本在胸口汹涌的怒意，竟然减小了许多，剩下的一些，虽然依旧影响着我的情绪，但相比之前，起到的影响已经几乎构不成威胁了。
如果真的说起来，擎苍的身体虽然是由焦谯的断臂炼制而成，当在外貌上，却更加接近于接豫，尤其是擎苍的那双眼睛，完全遗传了接豫的……那双鲜红的眼睛！
我的心里有如被一道惊雷劈过，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此时算是完全想明白了！
或许，擎苍的那双红色的眼睛，不仅仅在形状和颜色上，和接豫那个女人相像，或许，那就是接豫的眼睛也说不定！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后我和焦谯再次上门报复的时候，能够那么轻易的就将接豫的修为打散了！
至于我在应劫之后，时常萦绕在心中的那股暴虐之气，估计也是擎苍搞得鬼了！时间上，估计就是我应劫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擎苍的眼睛的时候吧。只是，他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他想要为接豫报仇不成？
对于擎苍的目的，我不是太过在意，按照原著的发展，最后的结果，左右不过是天族鬼族两族开战罢了！左右两族已经和平了数万年，后生小辈们都不知道当年的战事凄惨，也是时候让他们见一见血了！
我此时已经明白，自己是受到擎苍眼睛的影响，但又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不这样想。或许，我应该闭关，好好的将自己整理一下了。
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墨渊的丹药虽然能够让我静下心思，平心静气，也是因为这个丹药的效用，我才能够平息下自己心中的想要毁天灭地的想法，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只是，也止于此了。
我毕竟是修为更在上神之上的神母，如果换做蛮荒时代，我和焦谯都是圣人的修为了！
所有蛮荒时代的修道之人都应该知晓，一直有“圣人之下皆蝼蚁”的传言，当时蛮荒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六位圣人，只是此时，除了开天辟地头一位圣人鸿昀以身全了天道之外，剩下的五位圣人，都在之后的应劫之中消亡了。
我虽然可以算得上是这世间唯一的圣人，但我在此世间受到的限制极大，圣人的修为也被压制住了，勉强只比上神的修为稍微好一些罢了。
是故墨渊以上神修为锻炼出来的丹药，虽然能够对我起效，但是效果却也不大。若是我希望完全清除擎苍给我造成的影响，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个安静的钟灵毓秀之地，安心闭关调养几年。
这个地方，天宫自然是不在候选行列里面的。概因虽然天宫可以算得上是灵气充沛之地，但它毕竟是天君的地盘，我闭关修炼，所需灵气必然不会少，大范围调动灵气，绝对逃不过那位精明到死的天君的眼睛。
我前后思量着，实在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地方。我虽是在这天地之间活了许久，但后来的时间，大多窝在天上的奉孝宫里不大出门，沧海桑田的，几经变化，凡世间的山川河貌，已经不是当年我和焦谯游历时候的样子了！
最后，解决我烦恼的，却是和我相看两生厌的折颜！
折颜来的时候，我正依照着往日的习惯，躺在小院的海棠花下看戏本子，少辛和玄女两个正坐在不远处，手里捧着我交给她们的任务，一叠道法佛法的书籍在看着。
“墨渊派弟子到我的十里桃林，说你生了大病，他却看不出来，急急忙忙的叫我来给你看看。只是我瞧着，你依旧能吃能喝的，委实看不出来，你那里不舒服！”折颜站在院子的矮墙上，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和我说道。
此时我正为着闭关的事情烦恼着，素日里因为长辈的身份对折颜的几分忍耐，此时都化为了乌有。我捂着胸口，用极其浮夸的演技，一副痛苦的样子，说道：“我身为神母，怎么能够连一点病痛都忍受不了，做出那副惺惺作态的小儿女情态？小凤凰，你莫要看神母此刻似乎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其实神母我的内里已经叫那病痛折磨的五内具焚了！”
“在我面前，你就收了那番做作的演技吧！也只得墨渊和父神两个看不出你的本性，还当你是一个无害的小姑娘呢！”折颜被我打败了，从矮墙上下来，身形一晃，来到我的面前。
其实折颜这句话说得不对，我是墨渊的娘亲，墨渊又怎么会将我看做了小姑娘？至于焦谯，我和他相识于微末之时，彼时我们的实力低危，我又“忘记”了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我所有的法术，都是遇见焦谯之后，焦谯所教的，他自然对我了解的一清二楚，也自然知道，我并不是无害的小白兔了。只是这些，我并不打算告诉折颜罢了。
“你将手伸出来，我给你瞧瞧！”走进之后，折颜自然看出我面上的，昨日未曾休息好的憔悴。
作为一个病患，我是在听话不过的了。听到折颜的话，我便乖乖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折颜将自己的手搭在我的手腕上，将一丝法力从手腕导入，探入我的体内。天上的药君活了万把来年，自然没有折颜的医术高明，是以他看不出来的病症，不代表折颜也看不出来。
一炷香之后，折颜收回了自己的法力，连自己的手都一道拢进衣袖里。只见他站起身，背对着我，衣衫下的背脊挺得笔直，宽大的衣袖被他身上的罡风刮得猎猎作响。
我看着他一副下一刻就要找人去拼命的模样，心里有些感动，嘴上却还要和他开玩笑，说道：“你这副模样，到叫我受宠若惊了！怎么？我的状态不好吗？”
“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了！墨渊来找我的时候，还只道你是身体里面有什么暗伤，才叫你如今不能够安歇。没想到……”折颜转过身来，漂亮的凤目直视着我，“我只问你，是何时？”
我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叹了一口气，无论我们平日里如何看不惯彼此，到底都还是彼此的家人，此时，我也不再瞒着折颜了：“说起来，应该有数万年了，当初应劫活下来的时候，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擎苍。只是也不能够安枕，心中时常有暴虐之气侵袭，倒是这近万年的事情了！”
“这样大的事情，你就打算这样瞒着我和墨渊一辈子吗？难道要我们到你道心不稳，癫狂入魔之日才知晓不成？”
“此事，东华可知晓？”
“他不知晓。之前我受到擎苍那双眼睛的影响，只当自己一直就是这样的性子罢了，直到昨日，吃了墨渊送来的丹药，稍稍平心静气之后，才想通了前因后果！”
“一个神母，一个帝君，都栽在了擎苍这个黄口小儿的手上，接豫当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折颜听到我给东华辩解的话，冷笑了一声，讽刺道。
“之后的事情，你待如何？”折颜问道。
“我打算找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闭关修炼个一段时间！”
“那好，叫霖重帮你收拾收拾，今日便和我一同去昆仑虚吧！”
折颜仙风道骨，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脑后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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