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失途芝兰
“好你个多木,连神姬也敢下手!”
多木的耳朵被都柏揪的像驴耳朵一样长,疼得直咧嘴。它作为天马族的王子,沦为都柏的坐骑,还不到四百年,它现在每天都在后悔三百八十八年前那一场樱花雨中的邂逅。如果那时的它,没有一盏茶功夫五次劝都柏加入寻宝联盟,那么它就不会被一拳秒杀,就不会被套上缰绳,更不会被变成奔马图藏在袖子里以泪洗面,呜呜……都柏作为主人,就是个大独*裁者,专*制到它一日三餐都必须吃从魔界空运过来的草料,多木深深的怀疑都柏是在拿它做实验,因为有一日都柏检查它的牙口之后,它偷看到都柏在宣纸上写了一行字:“神马吃魔草两百五十年后,不再与之相克。”顿时汗毛倒竖,它打死也不要变成那种黑翅膀的魔马……嘤嘤……更为恐怖的是,都柏还给他定了一条规矩——不许再教唆任何人加入寻宝联盟,否则就会取下它蹄上的四个定制马掌!然而,他憋了四百年,想不到今日竟然一失足成千古恨。
“没有哇,我逗神姬玩呢……”多木的蹄子摇的如同拨浪鼓,向尹攸兰使眼色,眼神里颇有哀求,“和美丽的灵犀神姬交谈,总得讲点辉煌历史吧?老大你想想,我除了联盟还有什么可讲的呢?……”
“呃,我们在开玩笑呢。”尹攸兰被多木哀婉的眼神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好随声附和它的信口胡言。
“看看,神姬都这么说了……呃,老大,您的眼神好可怕……好,我错了,我这就走,不打扰你和神姬的二人世界了……”多木被都柏恐怖的眼神一看,立刻吓得自己缩扁成一张奔马图,然后旋转几圈,越变越小,缩进了都柏的袖子里。
“都柏,你去哪儿了?”尹攸兰问道。
“去别的屋里逛了逛。”
别的屋?尹攸兰站在银堆上向四周探看,这才发现,东面的墙上开了一个小门,她好奇道,“其他的屋里有什么呢?”
“其他房间和这个大厅陈设一致,每一间陈列一种材料,”都柏道,“有金子,宝石,还有……”
“哇!……”尹攸兰立刻一脸兴奋,连忙想飞下去。
“神姬,您是被多木洗脑了吗?”都柏摇摇头,一脸好笑,“那照这样说,您若是不死,嫁给张晏应该会很满意的。”
“张晏?为什么?”尹攸兰停住了脚步。
“张丞相家里的财产,富可敌国。”都柏道,“他在喻国南方有几处房产,下面都挖空了,储藏着无数财宝呢。”
“真的?”尹攸兰惊讶不已,她可从没有听说过张丞相很富有的传闻。不过都柏怎么知道呢?她眼睛一转,笑道,“你也看过多木的宝藏示意图了?”
“嗯,”都柏含含糊糊的回答,仿佛看了宝藏示意图是一件天大的丢人的事,“所以说,神姬你这么‘好货’,要是嫁过去,估计天天晚上高兴的睡不着了。”
“哇!”尹攸兰顿时两眼放光,但转念一想,张家钱虽多,但嫁过去也未必能花。那张晏是什么人?从她费尽心思四处搜罗来的情报上看,他的文章,他的待人处事,哪怕是小道消息都显示他是一个“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信念强大的赤诚君子!他会允许自己的妻子大手大脚花钱享受人生?这样想着,她收敛了眼中的“贪婪”之光,“咳”的清了清嗓子,道,“胡说,你以为我会这么肤浅吗?”
“这我怎么评价呢?兰兰小姐的16年生涯我可寸步不离,她从两岁起就特别喜欢咬银子,到现在也没改,还美其名曰品鉴真假;她喜欢把压岁钱藏起来每天数一遍;赌技一流,每次都从小姐妹手里赢走别人的零花钱然后和压岁钱藏在一起每天数一遍……”
“不许说了!”尹攸兰的老底被揭了,见都柏笑得那般放肆,她满脸通红,伸出拳头捶打他的胸膛,“人怎么能老盯着过去,现在我是神仙了,神仙想要多少财宝就有多少财宝,你以为我还会每天都数一遍吗?”
“您当然不会!”都柏抓住了她的手,道,“您知道白狼族为什么会堆这么多金银珠宝在这里吗?”
“这不是他们的宝库吗?”
“错,”都柏道,“这是他们的建筑材料,用来盖房子用的。”
“什么?”
“无论是对于神仙,还是妖怪,这些都不是财宝,”都柏一笑,捏了捏她的手,“神姬您会每天数一遍自己家里的瓦吗?”
呃,尹攸兰无语了,难怪多木的宝藏示意图上,神魔界的堆放地点不是仓库就是柴房,原来如此!她撅起了嘴,道:“煌照不也加入了吗?”
“煌照?”都柏看着她,“你很信任他?”
尹攸兰点点头。
“这样告诉你吧,多木刚刚说了三个神君,其实加入它那个寻宝联盟的就只有这三个,煌照神君加入,是因为他跟多木赌天马和天猪哪个飞的快结果赌输了,而他本人又是一个愿赌服输的君子,不仅加入了联盟,还任劳任怨的履行职责,组织寻宝活动。剩下两个,羽浮神君是个顶好说话的人,他从来不会拒绝别人,常常给自己搞了一堆麻烦,包括这个会员。这寻宝联盟三人组每次找到无主的‘宝藏’,都会全部送给飞斩神君用,因为多木骗飞斩神君加入的理由是,帮助他找房屋的建材。飞斩神君练武动作激烈,每练一次,他的房子就会被摧毁一次,所以即便是全天下的金银也供不应求。无名的宝藏已经被掏空了,而今厘国的那个大太监因为吃巴豆太多大限将至,联盟已暗中计划把他的财宝拿走给飞斩神君添砖加瓦……”
“哈哈……”尹攸兰把头埋在都柏怀里笑岔了气,不知为什么,今天的都柏身上有一种清香,她不由的贴近他去细嗅,“听你这么说,神仙似乎挺无聊的。”
“他们可不无聊,相反,他们都很忙,”都柏道,“只是煌照神君太讲信用又太认真,羽浮神君太想带给他人快乐,而多木,他太执念了。”
“那你呢?”尹攸兰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笑道,“这么长的生命,有没有感觉到无聊?”
“有啊,”都柏抚摸着尹攸兰的长发,道,“正如你所说,生命太漫长,而我对于自己的存在太不解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又会不会突然的消亡?我求索了这么多年,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看遍,新获得的知识也不能使我欣喜,但我又不甘心消失,因为我还没弄明白一切的根由。”
“为什么要为如此艰深的哲学问题苦恼?把事情想的简单一点不好吗?”尹攸兰看着他,道,“寡淡的白水需要苦涩的茶叶来增味,素净的宣纸需要浓重的墨色来点染,你的生命,也许需要一把火来点燃。”她一顿,道,“这么久了,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
“是的,对方的一个眼神,就能点燃你心中的引线,你浑身的热情都在燃烧,只有对方笑容的甘泉才能拯救你。你的生命因为燃烧而获得了新生,因为甘泉的滋养而变得鲜活。——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吧?”
“没有。”
“那现在呢?”
“……”
尹攸兰看着都柏,都柏也看着尹攸兰。
半晌,都柏挑眉,道:“我的私事,神姬为何如此关心?”
尹攸兰语塞,涨红了脸,道:“问一问也不行吗?”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我告诉你,没有。”
都柏说着,从银子堆上飞身而下。
尹攸兰一怔,也飞了下去。
二人穿过金屋,只见金板堆放也很随意,看来真的只是白狼族的建材;而宝石屋则华丽很多,白玉为树,翠玉为叶,宝石为果,一室琳琅。然而尹攸兰兴致怏怏。
“好了,我们得去找狼妖了。”尹攸兰说着,正欲转身,却一把拉住了都柏的袖子,“这是什么?”
只见都柏袖笼里藏着一株碧绿的芝草,清香沁人心脾。难怪刚刚她觉得他身上有种不寻常的香味呢,原来是因为这株芳草。
“神姬小心,别捏它,这是我刚刚在药库里找到的,”都柏道,“失途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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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途芝兰!”勋湛眼前一亮,“它可以助你恢复元气!”
“殿下……!”伏川皱起了眉头,失途芝兰是冥帝汲隐亲自种植在迷津之畔的草药,一百万年发芽,六百万年长成,再过三百万年药性极佳时方宜采摘,一千万年才得这么一株。这是束游魔君送给白狼族的礼物,连狼王受了重伤也不曾启用,“失途芝兰太珍贵了!”
“药材再珍贵,也不及我们狼族的勇士珍贵,”勋湛握着伏川的手,道,“我永远记得那一日,我们狼族被屠杀奴役之后,赤豹王在庆功宴上让你唱时兴的小曲助兴,你被穿了琵琶骨,遍体鳞伤,却还高昂着头颅,唱我们狼族的族歌……”
“殿下,您看到了?”
“是啊,当时我就躲在这个结界里,我看见你被赤豹将军打倒在地,还在唱着‘夺回她的左眼,召唤星辰;夺回她的右眼,聚拢光明’,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么痛吗?身为白狼族的王子,我的族人被人凌虐,我却懦弱的躲在结界里,大气也不敢出……”
“不,殿下,您只是遵照了陛下临终前的遗言。”伏川抚着勋湛的肩膀,道,“陛下深谋远虑,多次提醒过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贸然出击。”他顿了顿,“正如现在,我们的敌人比之前的一切都可怕,我们一定要战胜他,但是现在,还不是对抗的时机……”
“伏川,连你也不支持我,连你也要离我远去吗?”勋湛叹了口气,“他虽然之前救了我们,但他是那个摘取我们光明之眼的恶魔啊,与他为伍一日,我们狼族离灭亡就更近一日。你能想象我是如何整日坐立不安吗?”
“殿下,”伏川单膝着地,欠身道,“您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可现在我身边,除了你,毫无可信之人。那场浩劫之后,狼族只剩下我们四人,是的,我们被他救了,但东淮那个没脑子的,竟然对他惟命是从;而舜效,那个胆小鬼,也被他整的服服帖帖,我现在,已经是个光杆司令了。”
“请您稍安勿躁,”伏川眼睛看着地面,语气毫无起伏,听起来像言不由衷的对策辞令,“他们也是被他的强大所蒙蔽了。狼族繁衍至今,一直依附着其他族类,从来没有获得过真正的自由。他们,太渴望强大了。”
“哼,这是数典忘祖!背弃了狼族的骄傲,如此容易屈服,温顺的像一条狗,”勋湛面色激愤,“他们已经不是真正的白狼了!”
“殿下,您的话太重了!”伏川抬起头,看着勋湛。
勋湛凝视着他,慢慢的蹲下来,面容上闪现一丝疲惫和无措,他抬起手,放在伏川的肩膀上,道,“我现在只有你了。”勋湛的嗓音微微带着凄惶,“告诉我,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殿下,我发誓,”伏川伸手按住肩上那温热的手背,目光坚定,“我将永远追随您,永远不会背叛您。”
“伏川……”
勋湛笑了,眼里却蒙上了一层水雾。他伸出胳膊,紧紧的抱住了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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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啊,”尹攸兰把失途芝兰放在鼻尖上轻嗅,见都柏劈手要夺走,便飞快的一步窜开,见到眼前有个小门,她便一把拉开,然后把门“啪”的关上。
“咚咚咚……”
听见都柏在外面擂鼓般的狂敲门,她正在笑,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洞洞的。当了神仙,目力非人类可比,但是她一伸手还是看不见五指。
“哐——哐——”
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尹攸兰赶紧伸手变出了一盏灯。
可是,手中的灯,无论怎么使力,也没有发出亮光。
尹攸兰暗觉不妙,反手去抓门把手,然而墙壁光滑无比,哪里还有门的踪迹。尹攸兰心慌了,捶着墙面,大叫:“都柏!都柏!”可无人应声。
“哐——”脚步停住了。
漫长的静默。
尹攸兰什么也看不见,又不敢贸然离开墙面,只能紧贴墙壁,不断的深呼吸。
“嘤……”
寂静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细微仿佛春笋出泥,花蕾绽放。
“嗡……”
声音变得嘈杂,地面也震颤起来。而且随着声音变大,地面颠簸也更为剧烈。
“呀!这是怎么了!”尹攸兰在上下震荡的地面上站立不稳,扶着墙面也无济于事。
蓦地,一道朦胧的绿光在不近不远处出现,如同鸡卵一般包裹着什么东西。尹攸兰一边试图在剧烈晃动的地面上保持平衡,一边注视着那巨大的光团。
无尽的黑暗中,光团越来越清晰,里面竟然是一个男人直立的躯体。他穿着沉重的金属铠甲,显得极为高大魁梧,他手中握着一把很宽很长的剑,剑刃寒光森森,似乎一动手就能横扫十来个敌人。
刚刚的脚步声就是他,但此刻却岿然不动。尹攸兰用神力窥见,他双眼紧闭,仿佛失去了知觉。
尹攸兰看了看那人全副武装的铠甲,那长长的剑,不由的咽了咽吐沫,默念:“千万别睁眼,千万别睁眼。”
“嗡……”
周围震动的厉害,借着此人周身的光源,尹攸兰可以清晰的看到大块的石头碎裂蹦跳。
更不妙的是,一个石头向她飞来。
“啊!”她迅速躲避开了,却被另一个碎石一绊,扑倒在地。
“哐!”
有什么东西落在她面前。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尹攸兰一抬头,正巧对上了那个铠甲人绿莹莹的狭长眼睛。
糟了!
尹攸兰向后一退,抵在了墙上。
铠甲人手中的长剑缓缓举起,剑身流动着绿色的火焰般的光辉。
“擅闯禁地者,”铠甲人浑厚若钟的声音响彻尹攸兰耳际,“杀无赦!”
“轰!”
长剑劈了下来。
地面被砍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整个空间空前剧烈的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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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
屋檐下的铃铛响个不停。
“砰——”
桌上的茶杯震颤着,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轰——轰——”
“什么声音?”勋湛站起来,朝窗外看去,疑惑道,“赫坦苏醒了?”
伏川面色冷然:“有人闯了地宫!”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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