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青离不肯离去。
“只是想让被我连累的鬼魂离去,至于我自己,倒还不愿离开”她飘到秦淮岸边,与我并立,看着画舫上娇笑的姑娘问我,又似感叹:“我们身处风尘,所求不过一个情字,一份真心,怎么就这么难呢?”
秦淮河上的灯笼依旧照亮夜空,船来船去,你出我进。
此为常态。
我牵起阿莫的手准备回去,白安居该等的不耐烦了。想了想,还是停下来,犹豫着开口:“我曾听过一句话”
她转头斜向我,“请说。”
“身在这里,最怕自怜自艾,更怕整日一副非君不嫁。往往女人最吸引男人的,不是痴心,而是神秘。”
这句话不知从哪里看见,今日却极其应景。
我没管她反应如何,带着阿莫走了。
秦淮大约是个好地方,我却不喜欢,来到这里,给我的都是满满的消极情绪,突然特别想念云州。自白安居说要去云州后,我竟似一刻也等不了了。
过一两日便跟大姐说要走吧,等从云州回来,再过秦淮,正好见见二哥。
第二天我一说要走,大姐还没反应,阿莫就心事重重,张口欲言又将话吞进去,我看着他好笑,“可是还想多玩几天?”
他依过来,一脸严肃,“阿娘,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弄清楚呢。”
阿穿从白安居怀里伸出头,学着阿莫的样起哄,“清楚呢,清楚呢”
阿莫纠正他:“是没有清楚。”
阿穿嘻嘻嘻的笑,“有清楚,有清楚。”
阿莫的眉头锁的更深了。
我掏出帕子擦了擦阿穿流出的口水,这小子最近特别喜欢捡别人话的最后三个字说。将帕子给递给夏荷,我捏捏阿莫在秦淮瘦了一圈的脸,“但我想云州。”
我自是知道他说的是秦淮十里的白骨,但是我并不想探寻。
我天生不是求知欲强的人,多少年的书海生涯告诉我,每当出现这种怪事时,就是一个副本。刷过了,迎接背后的大boss,刷不过,命就没了。
主角可以重生,而我和阿莫应该只是个配角。
他看起来垂头丧气,两边挣扎着,最终点头。
我让下人今晚看仔细点,别又被他偷跑出去了。
但小孩子,再懂事,还是抗拒不了未知事物的诱惑,可见,神秘这两字,力量多大。
我穿好衣服,让来禀报的小丫头下去,和白安居赶去了秦淮河。
金陵城,别的地方没去,每天就耗在这秦淮了。
索性阿莫还有在岸上,但一身湿透了,我顿时生起气来,在心里备足了稿子,决心要好好说他一顿,从路边捡起一根棍子,气势汹汹的往岸边走。
白安居幸灾乐祸的笑,又朝阿莫大喊:“你阿娘要打你了。”
我甩了眼刀子过去,太久没用,眼睛有点抽,以至于我看见阿莫的脸上流露出忧国忧民的神态。
揉揉眼,没错,还是那副表情。
我向来是个没志向的人,每日盘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偶尔打些小算盘,一天天看见的都是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所以突然看见这幅忧国忧民的神情,还是从阿莫脸上现出时,便实实在在的受了惊吓。
我这脑袋有时灵光有时蠢笨,这回,还没有白安居反应的快,我听他大吼一声:“你是什么人,快离开我儿子的身体。”
我又惊吓住了。
白安居的形象突然变得有些高大,这时自己也反应过来,阿莫该是被附身了。
我快步走过去,想出其不意抱住阿莫,迫出附身的鬼。
第一次打心眼里谢谢老天给的金手指。
但似乎并没有用。
怀里的人也伸出手抱住我,十分满足:“本少死了一百多年,没想到魅力不减,才刚上岸,就有美人投怀送抱。妙哉妙哉!”
.........
我应是崩溃的。
白安居扯了我出来,怒目而对‘阿莫’:“你到底是谁”
‘阿莫’摸摸衣服,背手对秦淮,画风突变,声音淡而寂寥:“我么,大周,肖随云”
白安居已然惊呆,一副“我居然看见神仙”的傻样。
我也将偷偷拿出的悟空大师给的符咒又放了回去,肃然起敬。
肖随云,金朝最后的将军,武将心中的神,文人笔下的魂。
一百五十年前,大金破金陵,肖随云率肖家军护卫京都,三千对三万,竟也打了一夜,至黎明,尸体堆与城门高低。金军进城,肆意抢夺,颇是得意,但还未等他们离开金陵,不知从哪里的瘟疫蔓延了整个金陵,一夜之间,金陵成为空城。
大金的军队,金陵的百姓,都死在了城里,然后莫名其妙的消失。
这是圣上当年在云州闲聊时给我和大姐二姐说的版本,怕是最接近真相的了。大金破周朝,成为新主,却不过四五十年就被大夏推翻,这些密事,渐渐无人追探。
即使官方版本是:神灵被肖随云宁死不屈的精神感动,让他做了神仙,肖家军为天兵。他又不忍自己守护的金陵百姓在金军手下受苦,于是向神灵祈求,希望能接了这一城人去仙岛,神灵再次被他打动,不仅答应了他,还将金军扔去了岐山义务活动(相当于挖煤),是历史上首位被神化的将军。
古时人其实活得实在,这种瞎扯的话无人站出来更正,反而点了一排赞,自动在亲朋好友间转发,民间几乎人人知晓。
但无论怎样,阿莫的身体却是不能让他附着的,我冷着脸请他离开,思考着如何是好,他却突然毫无形象笑起来,可怜我阿莫的小脸,平日总是温柔羞涩的像朵小桃花,今日竟被笑的如疯子般癫狂,成了囧字,凭白变圆了许多。
只听他笑喘着道:“没想到有一日,姑苏莫家的人成了云州盛家的儿子,老天真是开眼啊!”
.........
我可能真穿成升级流玄幻文了吧!
但什么盛家莫家,这时我都不想搞懂,鬼魂穿过阿莫的身体他都会大病一场,何况附身了。
“肖将军”我试着开口,“阿莫身子虚,可能受不了你老人家的魂,请您离开吧。”
这位将军忽又整个人风轻云淡起来,带着点落寞,用阿莫又嫩又正太的脸忧愁望月:“如今我也是老人家了,可怜见的,活了二十几岁,还没摸个妞的手就淹死了。死后留在秦淮的姑娘们又怕我,一直都未曾好好与美人说过话。”
他又看向我:“好不容易你抱了我,却又始乱终弃,嫌弃我老,还让我离开。”
语调颇为幽怨。
白安居气得跳脚:“附了我儿子还想勾引我媳妇,就算你是武神也不可以。”
肖随云顿时高兴起来:“虽不是第一次听人说起后世之人尊崇我为武神,但每听一次都让人兴奋啊。”
我觉得眼角又要抽了。
这一副吃了春、药似的兴奋配上我阿莫的脸实在不能忍,我深呼吸一口,果断拿出符咒,“将军,我家阿莫真的身子弱。”
他脸一鼓:“我不要”,后又像抓住把柄似的得意,“小丫头,竟还跟狐族有牵扯,不怕被两边追杀么”
我突然觉得心累。
其实这本该是一场很惨烈的场面,我身上的光对肖随云没用,他出手打伤我和白安居,我们垂死挣扎,满身鲜血,然后他对着月亮咆哮一句,“我肖随云又回来了!!!!!”
最后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这应该才是正常的。
他这样扭曲自己反派形象,我有点不知所措。
真是活久见啊。
但现在,确实是我势微。他对我们了如指掌,我对他一无所知,唯一一个庄严肃穆的殉国将军印象也好像对不上号。
许是看我隐忍着难受,他终于好心的解释:“我居于这娃娃的身体,也是他同意了的。不然,你盛家的护身光早就将我打出去了。放心吧,我出来办件事,就还回去。对这娃娃的身体没有影响”
他越说我越糊涂,索性不想,与他约好。
我决定要回去好好找找典籍,将这些神魔鬼怪的事理一理,想要糊涂的活下去,已经不行了。
回了马车,白安居问我阿莫是不是看的见鬼,我正头痛的厉害,随意答了个是,就见他你,你,你说了好几声,气急败坏。
约莫又是那句“你这个毒妇。”
但不知他为什么忍住没说。
肖随云倒安静,坐在那里静静的,时不时叹一声。
白安居一路都不理我,回家后独自去了厢房,发着大家都能看见的小脾气。
大姐担忧的跟我回到房中,语气生硬:“怎日日跑去秦淮,听说阿莫偷溜出去了?可要好好教训一番。”
她始终看阿莫不顺眼。
我点头,让人拿了阿莫的衣服给肖随云,让人带他去换,大姐恨恨道,“怎样,那庶子给你使绊子破坏你和妹夫的感情了?这回知道姐姐说的没错了吧”
然后突然又迷之微笑。
我疑惑的看她,端了杯冷茶喝,她坐过来,压低声音“前面你看那小子的眼神,啧啧,就和亲生的一样,现在就像陌生人似的,怎么的,以前是装的?”
哎,心好累。
我赶她回去睡觉,肖随云正好换了身衣,看白安居不在,好奇问:“向来野蛮的盛家女怎么嫁了白家的弱鸡,这世道已变了么”
我回他:“我家只是分支”的分支的分支。
他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大叹道“我想也是,当年盛双,可是喜欢我这种类型呢。”,然后看了看阿莫的小身板,默了默,复又期待的看着我:“知道我是哪种类型么,威武雄壮!”
我点头,套马轩的汉子麽。
不过,盛双是我阿爹每次骂我大哥二哥无用时用来比较的盛家女将军么。
这么一算,她与肖随云,正好同岁。
(https://www.dingdlannn.cc/ddk84150/431049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