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而来（三十九）
歆推开房门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飘飘的感觉。
灰色长发在背后晃来晃去，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嘴里哼着一支很勤快的曲子。
歆的眉眼弯弯的，血色瞳孔里映着走廊窗外的光，嘴角挂着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从眼角到眉梢都写着满足两个字。
沙发上的四个人整齐地转过头。
姬子端着咖啡杯没动。银狼的手柄停在半空。流萤眨了两下眼。飞霄靠在扶手上，指尖那块饼干转了半圈，停在了原地。
歆谁也没看，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钻进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下，像是把外面所有的视线都隔绝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银狼把目光从紧闭的房门上收回来，手柄往腿上一搁：“星.....星还好吗？”
银狼偏过头看向流萤：“要不.....流萤你去看看？”
流萤愣了一下。长发从肩头滑下去，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漂亮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明显的不好意思。
“哎？我......我？我去看？为什么啦.....要是星不太方便的话怎么办.......”
姬子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站起身理了理外套的下摆，从沙发上站起来。
“嗯，还是我去看看吧。星应该没事......毕竟歆应该不会对星做什么。”
飞霄把那块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狐耳在阳光里微微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这可不一定哦。虽然小家伙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会做。但是歆不一样，她那个样子.....她的内心压抑又沉默，虽然不会伤害我们，但是其他方面的话......”
话没说完。
星的房门开了。
四道目光整齐收声，齐刷刷转过去。
星站在门框里，灰色长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衬衫领口皱巴巴的，袖口还卷着一截没放下来。
星脸上的表情太过于复杂，姬子看了两秒，发现自己没办法判断那到底是羞、是恼、是茫然，还是空白。
银狼的目光从星的脸上滑下去，指尖停在嘴唇上锁死。
星的那两片嘴唇微微红肿，下唇中间甚至有一道极浅的齿痕，不明显，但在银狼这种擅长抠细节的人眼里根本藏不住。
银狼又把目光往上抬了抬，落在星的耳尖上。红的。从耳尖到耳垂，红得透亮，像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个下午。
银狼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手柄被银狼往沙发垫子底下一塞，整个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从星的脸移到走廊尽头歆的房门，又移回来。
星看了看客厅里的四个人，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贴着额头和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星放下手，耷拉着肩膀，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姬子看向星：“星？你要去做什么？”
星停下脚步，扭过脸，苦着一张脸，眉毛几乎要皱到一起去。
“姬子姐....我当然要把那些药放回去.....”星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我当时就不应该灵机一动的......”
星转身走向了地下室的方向，消失在走廊拐角。
客厅里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地看向了银狼。
银狼愣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四道目光确实都落在自己身上。
银狼嘴角抽了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让我去？为什么你们不去啊！”
姬子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视上：“这种事情，毕竟涉及星的私密.....也许我不太适合掺和。”
飞霄眼睛看着窗外，狐狸耳朵抖了抖：“我和那小家伙不是很熟悉，去了也没什么说的。”
流萤怀里抱着抱枕，用抱枕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我不太好和星聊这些事情......好像只有你最合适，银狼，拜托了。”
银狼看着面前这三个把目光移开的人，张了张嘴，腮帮子鼓了鼓。
银狼从沙发上跳下来，手柄往垫子上一丢：“行行行，我去我去，真是的.......”
银狼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
地下室的门开着，暖黄的灯光从楼梯口倾泻出来，在走廊地板上铺了一小块。
银狼走下台阶的时候，看见星正蹲在储藏间角落里，把那些苏乐达和美梦糖浆一箱一箱地往架子上摆。
头领猫猫糕蹲在旁边的空纸箱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圆眼睛盯着星的动作，耳朵得意地抖来抖去，嘴里还发出极轻的、像是哼歌一样的咕噜声。
银狼看了一眼猫猫糕，又看了一眼星。
星的背影对着她，肩膀微微耷拉着，后颈的头发翘起来一撮，随着弯腰的动作晃了晃。
“星，”银狼开口，“你......你还好吗？”
星把手里的瓶子放在架子上，瓶底磕在铁架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星点了点头：“我没事，银狼，就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银狼靠在门框上，目光从星的背影移到架子上那些被重新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
“你......你对歆，难道，你真的？”
星的手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犯错了。歆太狡猾了......我没忍住。”
银狼倒吸一口凉气，摇了摇头，啧了两声，安抚的点了点头：“没事没事，亲了一下而已。再说了，你又不吃亏，干嘛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星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转过身看着银狼。地下室的光线暗，星的脸有一半藏在阴影里，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点不安。
“不是这些事情啦......”星叹了口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应该怎么面对歆？毕竟再怎么说，还是我主动的......”
银狼无奈地摇了摇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怎么，你不喜欢她？”
星张了张嘴。那个问题落进耳朵里，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
星脑海里浮现出歆泪汪汪的样子。那双血色瞳孔蓄满了淡金色的泪，大颗大颗往下落，整张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控诉。
还有刚才。歆被按在墙上，嘴唇被她堵住的时候，那双血色瞳孔里瞬间放大的欣喜和温柔。
星心里软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不喜欢。但......真的能算得上喜欢么？毕竟，我对歆的确没什么认知。”
银狼耸了耸肩：“这个只能看你自己了。对了，你有打听到什么消息么？”
星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倒是有，但是有些东西我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银狼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就行。走吧，去客厅，和大家商量商量。”
星点了点头，抬脚往地下室出口走。
星经过猫猫糕蹲的那个空纸箱时，她顺手拍了一下猫猫糕的背。
猫猫糕猛地扭过头，圆眼睛瞪着她，腮帮子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恼怒的、拉长了的哈气。
星没理它，踩着台阶上去了。
银狼在后面跟上来，经过猫猫糕时低头看了一眼。猫猫糕正用两只爪爪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眼睛里的控诉快要溢出来了。
————
“就是这样，歆就和我说了这么多东西，”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歆她不愿意免费回答我的问题。一旦涉及一些私密的事情，就会开出一些我做不到的条件。”
姬子面色有点凝重：“星，你确定那枚车票，的确是星穹列车的？”
星点了点头：“我刚开始也不相信，但是上面的气息，颜色，命途力量等等，全部和我的车票完全一样。”
姬子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歆原本是我们的同伴，和我们关系匪浅，但是发什么什么，却不愿意提及啊.....”
星点了点头：“歆她似乎很恐惧这个话题，我问了也只能得到模模糊糊的答案。”
姬子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星。嗯......可以确定的是，歆的确认识我们，而且和我们关联密切，知晓非常非常多的事情。但是究竟是从终末而来，还是某种预知的能力，就不得而知了。”
飞霄点了点头：“仙舟的事情可以确认一些。比如她知道的事情的确是正确的——提前处理步离人的入侵，呼雷的越狱。这些事情完全都在她的掌控之内。”
银狼摇了摇头：“关于预知未来，艾利欧也说过类似的情况。艾利欧说，未来并不是固定的。不同的选择会导致不同的未来。”
流萤偏过头看向银狼：“也就是说，歆所做的事情，也不一定是对的，对么？”
姬子点了点头：“没错。歆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肯定会影响未来，蝴蝶效应无法避免。至于是否正确，我们目前还无法判断。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她认识的人。”
星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对了......将军，姬子。你们知道熔炉是什么吗？”
飞霄的表情顿了一下，瞳孔里的光凝了一瞬：“熔炉？哪种熔炉？用来做些什么的熔炉？”
星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就是熔炉.......我抱着歆睡的时候，歆半睡半醒的时候说的，应该是正确的消息。歆说她曾经被塞进了熔炉，失去了流泪的能力。所以流出的泪珠是淡金色的，因为成分更像血液。”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
姬子的目光从星脸上移开，眉心微微蹙起来：“生物锻造......这.....的确有这样子的熔炉。”
星看着姬子的脸，又转头看向飞霄，有点好奇：“那是做什么的熔炉，在什么地方？”
飞霄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符合这种特征的，便只有反物质军团的战争熔炉，用来制作活体兵器和反物质军团卒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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