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李善长乞骸骨、杨宪外放
成婚后第三日，刘淑宁回门。
这可又让刘府好一番热闹。
刘琏和刘璟早早便在门口候着了，见马车停稳，刘琏上前一步，刘璟已经扯着嗓子往院里喊：“爹！小妹回来了！”
刘伯温从正厅里迎出来，一眼便看见女儿从马车上下来。
刘淑宁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褙子，发间簪着那支白玉并蒂簪，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滋润过似的，眉目间那股清冷气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展的温柔。
刘伯温看在眼里，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看来这几日刘淑宁过得还不错。
两位嫂嫂陈氏和徐氏也迎了出来，一左一右拉着刘淑宁的手，脸上的笑意灿烂。
陈氏压低声音，语气感激：“小妹，这回可多亏了你，我跟你二嫂都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一人一套赤金头面，外加两匹云锦，邻里街坊都羡慕坏了。”
马秀英对刘淑宁这个弟媳满意得不行，自然觉得刘伯温教女有方。但她身为皇后，不好直接赏赐外臣，所以便把这份心意转到了女眷身上。又因刘伯温发妻早逝，家中没有主母接赏，这赏赐的由头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两位嫂嫂头上。
刘淑宁被两位嫂嫂拉着说体己话，马守安便跟着刘伯温进了书房。
茶还没上来，刘伯温便开口问了一句：“贤婿可曾听闻，李相致仕了？”
马守安一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
这几日净忙着陪刘淑宁了，哪里还顾得上打听外面的事。
刘伯温也不意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来。
就在昨日，李善长第三次向朱元璋递交了致仕奏章。
这一回与前两次不同，朱元璋没有驳回，而是在早朝上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展开那份折子看了许久，然后长叹一声，语带悲戚地说了一番李相劳苦功高、朕实不忍的话。
最后朱元璋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不情愿地批了那道折子，给了李善长极其丰厚的赏赐，李善长当朝叩谢，痛哭不已。
君臣相得，善始善终。
马守安听完，随即问道：“那陛下可曾提过继任丞相的人选？”
刘伯温抚着胡须，微微笑了笑：“丞相之位非同小可，岂是臣下能妄自揣度的？自是陛下圣心独断，你我又如何猜得到。不过——”他话锋轻轻一转，“今日还有一人也要离开京城。”
“谁？”
“杨宪。”
马守安心里微微一动。他对杨宪这个人接触不多，但朱元璋目前是极力推举他的，而马秀英和李贞先前曾提醒过他，不要与此人走得太近。
他收敛了思绪，问道：“他为何会离开京城？莫不是犯什么事了？”
刘伯温笑着摇了摇头：“倒也不是什么大罪，之前胡惟庸弹劾他，说他只会纸上谈兵，不知民间疾苦。杨宪大约是觉得受了辱，便自请外放，要去扬州为官。陛下也准了。”
马守安恍然。
看来杨宪此人也颇有一番骨气。被胡惟庸当众弹劾，换作旁人或许就忍了，他倒好，直接自请外放，去地方上从零开始，用实打实的政绩来证明自己。
这份血性放在开国之初那批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老臣身上不稀奇，但放在一个文官身上，倒有几分武将的硬气。
可惜啊……
马守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历史上杨宪最终还是回到了中枢，只是当了副丞，紧接着就被朱元璋除掉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杨宪当了丞相之后，没有像历史上那样迅速倒台，会不会改变朱元璋日后废除丞相制度的决定？
马守安不太确定。
就目前他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弹劾杨宪的人都说他性格偏激、手段狠辣，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他能力不行。而偏偏他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最对朱元璋的胃口。
老朱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只要你有本事，脾气臭一点、人缘差一点，他都可以忍。
算了，此事不宜多想……
马守安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丞相这个位子眼下看着是香饽饽，朝堂上人人眼热，但只有他知道，这分明是一条断头路。
谁坐上那个位置，谁就注定要被朱元璋当成靶子，还是少掺和为妙。
刘伯温见他一直没说话，只当他是在思索眼下的朝堂格局，便顺着方才的话头继续往下说道：“李善长致仕，杨宪外放，眼下中书省能主事的便只剩胡惟庸了。此人是李善长一手提拔起来的，淮西的底子，手腕也够，若是杨宪不回京，他日后多半会顶上左丞的位子。”
马守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不过贤婿也不必过于忧心。”刘伯温见他面色凝重，放缓了语气，带上了几分宽慰，“胡惟庸此人虽善权术，但眼下根基尚浅，一时半刻还掀不起什么风浪。况且朝堂之上，陛下在上面坐着，谁也翻不了天。贤婿只要稳扎稳打，把大都督府的差事办好，在军中站稳脚跟，日后无论朝局如何变动，都伤不着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后科举一开，读书人有了出路，浙东、淮西这些旧日派系之争自然会慢慢淡去。说到底，打江山靠的是老兄弟，坐江山靠的是读书人，陛下心里有数。”
马守安点头称是，刘伯温这番话算是掏心窝子了。
他正要说点什么，外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刘淑宁在两位嫂嫂的簇拥下走进书房，笑着朝两人道：“爹，相公，该用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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