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与李善长的第一次交锋

李府中堂。

一袭常服的李善长拱手躬身，笑容满面。

“老臣原本是想请国舅爷过府一叙，没想到太子殿下也一同来了，未曾远迎，还望太子殿下恕罪。说来也怪，今早老臣府上飞来几只喜鹊，一直叫个不停。老臣还纳闷呢，这大冬天的是哪来的福气，原来应在这儿。”

马守安嘴角扯了扯，这李善长不愧是朝堂上的老狐狸了，拍起马屁来当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朱标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笑道：“李相不必多礼。父皇常对儿臣说，朝中政务繁剧，多亏有李相一肩挑着，才不至于乱了阵脚。此番正好借着舅舅赴宴的机会，父皇便让我也跟着过来，一来是探望李相，二来也是想让我在身边听听、学学，长长见识。只是今日怕是要叨扰了。”

李善长闻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知道这话里肯定有客气的成分，但朱元璋能让太子当面说出这番话，本身就是一种体面，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不过李善长毕竟是李善长，只得意了一瞬便收敛起来，目光转向马守安，语气同样热络，他可不会因为朱标的到来就忽略马守安这个主角：

“国舅爷，上回在宫中匆匆一晤，只远远见过一面。那时老臣便觉得国舅爷风姿不凡，眉宇间有股英气。今日近看，果真是器宇轩昂，才貌双绝。听闻国舅爷在庆阳立了大功，军中交口称赞，可见陛下慧眼识珠。我大明军中有徐元帅、常元帅这样的百战名将，如今又添国舅爷这样文武双全的智囊，当真是社稷之福。”

这话说得就有些飘了，别的不说，光是对马守安的这个评价，就颇有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李善长夸人夸到这个份上，多少有点越俎代庖的味道。

马守安自然不会接这个茬，只是笑了笑，拱手道：“李相过誉了。上回李相下帖相邀，偏巧陛下派我去庆阳随军，未能赴约，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未曾当面致歉，还望李相莫要见怪。”

面子给得足足的，李善长自然也顺着台阶往下走，连连摆手：“哪里的话！北伐乃我大明国事，区区私宴又算得了什么。国舅爷在前线立功，老夫在后方听了也觉得面上有光，如今凯旋，老夫设宴为庆阳之功贺，正是恰逢其时。”

几人又客套了几句，李善长便侧身将朱标和马守安引入正厅，朱标自然是坐在上位，余下几人纷纷落座。

李善长坐下，朝身旁两人抬手引荐：“这位是舍弟李存义，如今在太仆寺当差，专管马政。”

李存义起身，笑容和气地拱了拱手：“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国舅爷。”

他身量比李善长略矮，面相倒比兄长温和几分，只是眉眼间隐隐有些紧张和局促。

马守安点头示意。

李善长又指向另一侧的少年：“这是犬子李祺。祺儿，快向你舅舅问好。”

李祺应声起身，朝马守安躬身一礼：“祺儿见过舅舅。”

一句话，把李善长与马守安的关系定了调。从“丞相与国舅”变成了“李老哥与马老弟”。

马守安面上笑着回礼，心里却忍不住感叹：这老家伙一句话八个意思，这功力真不是白给的。

也幸好今天标儿跟着来了，要是没有标儿在场，以李善长的资历和分量，这顿饭怕是一开始我就落了下风。

他不自觉地朝上座的朱标看了一眼，朱标正好也看向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种场合的饭从来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办事。

前头的寒暄客套都是铺垫，如同棋局开盘，一番布局之后才正式落子对弈。

李善长眼见闲聊的火候差不多了，起身举杯：“听闻马老弟不日便要成婚，届时老哥哥我可要厚着脸皮去讨一杯喜酒喝，你可别嫌我叨扰才是。”

马守安连忙举杯回应：“好说好说，届时李老哥来，我定亲自去迎。”

李善长却摆了摆手，笑道：“届时陛下和娘娘怕是会亲临，老弟还是陪着陛下和娘娘，老哥我呀在后头跟着热闹热闹就好。”

啧，还想给他挖坑呢，倒没想到这李善长喝这么些酒还如此清醒……马守安心中微微失望。

却见李善长放下酒杯，话锋一转：“听闻马老弟的夫人是伯温家的幼女？那马老弟可当真是得了个好夫人。不瞒老弟说，我与伯温相交多年，对其品性、才能皆是敬佩。伯温之才，在朝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相信其女亦不会逊色。马老弟这门亲事，当真是天作之合。”

“李老哥过奖了。”

马守安听着李善长夸刘伯温，差点没忍住，但好在前世医院实习那几年没白混，还是藏了几分城府在身上的。

李善长此番话也并非单纯夸赞刘伯温，一来刘伯温的确是个奇人，对手越强不也显得他越厉害嘛。

二来他还是为了拉拢马守安，在李善长看来，虽然马守安娶了浙东派系的人，但本质上应还是属于他们淮西派系的。

朱元璋的赐婚多是一种平衡手段，让马守安这位国舅与朝廷各党都沾上些关系，但又不至于深陷其中，本质上还是为了保护马守安以及平衡朝局。

宴席终于散了，桌上的杯盘撤了下去换上几碟瓜果糕点。

朱标放下茶盏，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色，起身笑道：“时候不早了，宫中还有些事务等着，今日拜访李相，收获颇多。父皇交代的任务，这算是完成了一项。”

李善长本来笑呵呵地抚着胡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开口笑道：“还望太子殿下回去转告陛下，老臣身体尚好，劳烦陛下挂念了。”

朱标摆了摆手，笑道：“哎，事关李相身体，怎能如此轻率？既然来了，总得看看才放心。正好，我舅舅便是难得的神医，一手医术连太医院那些御医都甘拜下风，不如就让舅舅为李相诊诊脉吧。”

李善长愣了一瞬，之后便是沉默。

厅内，寂静无声。

几秒后，李善长轻叹一声：“那便劳烦马老弟了。”

马守安笑着上前：“李老哥客气了，举手之劳。”

他起身走到李善长身旁，伸出手指搭在李善长的手腕上，凝神切了片刻。指下的脉象强劲有力，节律匀称，虽有些许年老体虚的迹象，但整体来说算得上相当康健。

马守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我这时候来一句“李相有司马懿之寿”，能不能把李善长当场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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