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胜归来
深秋时节，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开始开始凋落，风一吹哗啦啦地作响，像是在给北归的大军鼓掌送行。
马守安骑在马上，随着日子久了，他的骑术也大有长进，两条腿随着马步自然起伏，偶尔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揉揉被风吹得发僵的耳朵。
三天前，朱元璋的旨意下达庆阳。
关陇已定，命冯胜镇守庆阳，邓愈留守陕西，徐达、马守安等人即刻返京。大军拔营的时候，冯胜还特意到营门口送了一程，拍着马守安的肩膀说了句“回京请你喝酒”，然后便风风火火地回去布置城防了。
行军一日，傍晚扎营。
马守安钻进自己的临时营帐，一屁股坐到草席上，拔出腰间的水囊仰头灌了好几口。刘大夯跟进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殷勤地凑上来就要扇风。
马守安连忙抬手制止，嘴里还含着半口水，含糊不清地道：“别扇了别扇了，天气本来就凉，你还扇，想让我染上风寒啊？”
刘大夯赶紧把蒲扇藏到身后，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国舅爷，小的可没那个意思。”他嘴上说着没有，脸上却依然带着笑，语气也比刚跟马守安时随意了不少。
跟这位国舅爷相处久了，他发现对方确实不怎么在乎身份差别，该骂的时候骂，该笑的时候笑，日子长了胆子也就大了几分，偶尔还敢跟国舅爷开两句玩笑。当然，分寸他还是有的，马守安真板起脸来的时候，他就立马缩回去，绝不逾越两者之间的界限。
马守安把水囊搁下，问道：“让你交给邓将军的信，你确定交到了？”
刘大夯点了点头，颇为无奈地说道：“国舅爷，这一路上您都问第七遍了。您就放心吧，信是小人亲手交到邓将军手上的，再者说，冯将军好歹也是堂堂大将，怎么会犯那种错？”
马守安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按原本的历史轨迹，冯胜驻守庆阳之后，自大狂妄，觉得关陇已平，区区一个王保保不足为惧，守在庆阳按兵不动无军功可立，竟然在没有得到朱元璋诏令的情况下擅自率大军班师回朝，惹得朱元璋大发雷霆。
于是他当夜就去找了徐达，把这事隐晦地提了一嘴。
徐达听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宗异（冯胜，原名冯国胜，又名冯宗异）虽然性子急了点，但还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便把这茬轻轻揭过了。
马守安不死心，又去找邓愈。邓愈倒是比徐达多听了几句，但看表情也只是敷衍，末了说了句“小弟多虑了”，便把话题岔开了。
马守安没法子，只好让刘大夯临走前给邓愈留了封信，在信里七拐八拐地提了些“预防措施”。
至于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梦”上推。这个借口他自己听着都觉得离谱，但实在是编不出更合理的说法了。
刘大夯见他不说话，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国舅爷神机妙算，做的梦都比别人准。往后要是再梦见什么，小的第一个帮您去办。”
马守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少拍马屁。赶紧去给我弄盆热水来，骑了一天马腿都快僵了。”
刘大夯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营帐。马守安靠在帐柱上，搓了搓被秋风吹得冰凉的耳朵，轻轻叹了口气。
庆阳的事了了，该做的预防也做了，接下来就看冯胜自己了。他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料在头里，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听他的。尽力了，剩下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等回到京城，再想办法与姐姐商量吧……马守安想着，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香囊。
………
几日后，大军临近京城。
官道两旁的景致渐渐熟悉起来，马守安虽只在京城待了短短两月，但此刻却仍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小弟，快到京城了。”徐达侧过头来，语气里难得地带了几分感慨，“我离京两年，走的时候我家大丫头才这么高——”
他抬手比了个高度，“如今怕是都快认不出来了。”
马守安点点头，心里也越发激动。可算是回来了。营帐里那股子血腥味、伤兵的呻吟、半夜被叫起来处理伤口的日子，统统都要甩在身后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只素青色的平安竹香囊还好好地挂在那里，让马守安安心不少。
忽然，前方官道上扬起一溜烟尘，一列轻骑飞驰而来。
为首的传令兵勒马停在阵前，声音响亮得整个前队都听得清清楚楚：“报——陛下已出城三十里迎接！”
此话一出，全军振奋。
传令兵的声音像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里，整个队伍炸开了锅。
士兵们互相拍着肩膀，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往天上抛，有人扯着嗓子喊“陛下万岁”。
徐达也惊了一下，出城三十里迎接，这可是连常遇春都没享受过的殊荣。上回常遇春从柳河川回来，朱元璋也只是在城郊等着。这回他徐达离京两年，陛下这是把排面给到了顶。
“快快快！传令下去，全速前进，莫让陛下等急了！”徐达一夹马肚子，转头又朝马守安喊了一声，“小弟，跟上！”
大军提速，旌旗猎猎，马蹄踏起的黄土在官道上扬起一条长长的烟龙。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就出现了明黄色的华盖和成排的旌旗，在秋日的晴空下格外扎眼。
朱元璋身着明黄色龙袍站在御辇前，手搭凉棚往这边张望，远远地就开始招手。
“天德！天德！”
接着哈哈大笑，竟撩起袍子下了御座，大步往大军方向跑来。身后的太监宫女们慌作一团，汪德全抱着拂尘一路小跑愣是没跟上。
徐达见状，连忙抬手示意全军停止行军，翻身下马，整了整甲胄，快步迎了上去。马守安也赶紧跟着下马，紧随其后。
“臣徐达，见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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