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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现场示范


面对徐达的疑问,马守安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笑了笑:“不知徐大哥这会儿有没有空?小弟想先去伤兵营看看。”

这是要带我亲眼看看?徐达看了他一眼,点头:“走吧。”

冯胜和邓愈一听,也跟了上来。对于朱元璋大力推崇的酒精,不仅是徐达,他们也同样很好奇。

去伤兵营的路上,马守安还在心里默默回忆自己在学校学过的知识。

来之前他专门泡了三天图书馆,把外伤处理、战地止血、骨折固定这几块好好复习了一遍,又回忆了一遍自己实习的经历。

伤兵营设在营地西侧,远远就闻见一股混杂着血腥和草药的气味。

马守安走进去的时候,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营帐里密密匝匝躺了几十号人,有的胳膊上缠着浸透血污的布条,有的大腿上豁着未缝合的伤口,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士兵半靠在木箱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腿上的伤口已经发黑流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甜腻的腐臭味。更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音不大,像是连喊疼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一个老医官正蹲在地上给伤员换药,手上沾满了血水和草药渣,回头看见一行人进来,慌忙起身,朝徐达行礼。

马守安没有去看那个医官。他的目光盯在角落里那个腿上发黑的年轻士兵身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也曾在医院待过,也曾面对过因车祸、火灾而来的伤员,他以为自己的心理素质已经足以承受,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触目惊心。

这就是战争……

他回过神来,转身对刘大夯道:“去把我的药箱拿来,再让杨佑把咱们带来的酒精搬两坛过来。”

刘大夯应声而去。

马守安又朝帐外喊了一声,几个随行的太医院学员快步走了进来。

这些人跟着他从京城一路北上,路上已经替沿途的驿卒和民夫处理过不少跌打损伤,但眼前的场面还是让他们集体愣了一瞬。

马守安回头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和平时上课时截然不同,没有商量,没有“愿不愿意”,只有一句简短利落的指令:“分组,清创。”

他走到角落里那个年轻士兵面前,蹲下来,掀开盖在他腿上的破布。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冯胜站在几步之外都皱起了眉头。

马守安却连鼻子都没捂,只是盯着那道发黑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老医官:“这人是怎么伤的?”

“箭伤,箭头拔了,伤口也洗了,但没过两天就肿起来,灌了好几副药也没用。烧了好几天了,怕是……”

马守安没让他把话说完。他打开药箱,取出刀片和钳子,又倒了一碗酒精,将器具泡进去。他从袖中取出一副洗净的细布手套戴上。

手套是他在京城时让绣娘按照他画的图样缝的,薄薄两层细棉布,虽然比不上后世的乳胶手套,但起码能隔一层。

徐达站在一旁,看着他手上那副从未见过的白布手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按住他。”马守安对旁边的学员说。

学员立刻蹲下来,按住士兵的肩膀和大腿。马守安用镊子夹起蘸满酒精的棉团,擦在伤口边缘,那个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士兵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呼。

马守安的手很稳,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停顿,清理、切除、冲洗,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冯胜和邓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马守安在一片腐肉和脓血之间手指翻飞,眼神从不以为意变成了专注。徐达的目光一直盯在马守安的手上,没有移开过。

“针线。”马守安头也不回地伸出手,旁边的学员立刻递上弯针和浸泡过的丝线。

他开始缝合,拉紧,打结,剪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缝完最后一针,他直起腰来,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酒精,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又轻轻擦拭了一遍。然后扯过干净的布条,利索地包扎好。

他站起来,摊着沾满脓血的双手,转头看向徐达,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伤口里的腐肉已经全部清干净了,缝合之后创面不会继续感染。以后伤口包扎之前必须用酒精清创,能少死很多人。”

徐达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道:

“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未见过这种手段。”

冯胜和邓愈也同样错愕不已,虽然他们看不懂马守安方才的手法,但几人的直觉却告诉他们,马守安这法子是真的能让人活命。

马守安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年轻士兵,语气严肃:

“他的伤势太重,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活下来。但伤口清理干净了,活下来的几率会大很多。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伤势轻重不一的伤员,“伤势较轻的,马上就能看到效果。”

他朝旁边几个学员招了招手,让他们把几个伤势较轻的伤兵扶过来。

一个手臂上缠着脏污布条的伤兵被扶到跟前,布条解开,露出手臂上一道斜斜的刀伤,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红肿,周围糊着一层草药渣。

马守安让学员按住他的胳膊,取过蘸满酒精的棉团,沿着伤口边缘轻轻擦拭。

“疼疼疼疼死俺咧!”伤兵龇牙咧嘴地嚎了起来,整条胳膊都在抖。

“忍着点。”马守安手上没停,稳稳地把伤口周围的污物清理干净,又换了一块干净棉团蘸了酒精,在创面上轻轻抹过。伤兵又嚎了一声,但嚎完之后忽然愣住了。

“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马守安,脸上还挂着没干的鼻涕眼泪,表情却从痛苦变成了惊讶,“咋不疼了?刚才还火辣辣地疼,这会儿凉飕飕的,不那样疼嘞。”

马守安没有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让学员把他的伤口包扎好。

接着又处理了几个骨折和轻伤的伤员,动作利索,手法娴熟,一个接一个,中间几乎没有停顿。旁边几个学员看得目不转睛,不时有人弯腰凑近了细看,还有人小声议论。

徐达和冯胜、邓愈站在旁边,看着马守安从一个伤员转到另一个伤员,手上的动作始终又快又稳,片刻没有停歇。

三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就这么站在角落里看着,谁也没有开口打扰,脸上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认真专注。

马守安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走到三人面前。

“小弟我不懂打仗,攻城拔寨的事帮不上你们,索性略通医术,伤兵营就交给我,你们去忙你们的正事吧。”

徐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这里就拜托小弟了。”说完,带着冯胜和邓愈转身出了营帐。

三人一走,马守安转过身来,看着满营帐的伤员,又看了看面前二十几个摩拳擦掌的学员。

他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都注意了,课上教的东西现在一件一件用上。遇到拿不准的叫我,别自己硬撑,拿不准不丢人,拿不准还硬上才是拿人命开玩笑,都动起来吧。”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散开忙活起来。

马守安是最忙的那一个,营帐里伤势最重的几个伤员都需要他亲自动手。他在几个重伤员之间来回奔走,一边清创一边给围在旁边观摩的学员讲解。

那个老医官一直跟在他身后,起初只是帮忙递个钳子、接个脏布条,后来渐渐开始主动问他问题,但没有马守安的许可,他们也不敢偷学,生怕惹恼了他。

这一忙,就从午后忙到了天黑。

直到营帐里的伤员都安顿妥当,马守安才走出帐外。

夜风裹着沙土扑面而来,他站在帐门口灌了两口水,正活动着发僵的肩膀,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是徐达。他还穿着下午那身铁灰色甲胄,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走近了才压低声音问道:“小弟,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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