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四章 既不等死也不等爱
Chapter.3
13号别墅内，汪只惜正在给杨禹桓上药。
“我说哥哥诶！你们两个这是情敌的架势吗？出手这么重？”
“哼，我这还算好的，你是没看到我打他的那一拳。”
实际上，杨禹桓确实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而郭深也没有手下留情，毕竟苦肉计要演的真一点才能起到效果。
“真是服了，这要是让晓晓见到，该说什么好？撞门框上了？她怎么可能会信嘛！冲动真的是魔鬼！”
“魔鬼你个大头啦，在我好之前，不让她见呗！”
汪只惜耸耸肩，对他这种大无畏的牺牲表示无奈，但他内心里却是无比佩服的，佩服他能为何晓做到这般地步。
“对了，申晨那家伙怎么还不来，你不是通知他了么？”
“他？估计忙着泡妞呢！”
“好吧，派给他的新任务，就是稳住沈沫沫。”
汪只惜收拾好药箱，打了个OK的手势，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奔向厨房了。
与此同时，郭深那边也是类似的情景，两人对坐，旁边放着药箱。
“阿深，你怎么这么冲动，还跟他打起来了？下次不能这样了！”林夕园俨然一副已为人妻的姿态，细声数落郭深的不是。
“我没冲动，他说话难听，我不能忍。”
“那也不能这样，会伤到自己的。”
“那又怎样，以后他说你一次，我就打他一次。”
林夕园的眼睛忽然闪动了一下，心底那块设为防备的坚冰也正因为那样一句话融化了一层，“那你这是替我着想喽？”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郭深依旧是这样简单地表露自己，但这也足够让林夕园欣喜不已了。
她偎到他身旁，抱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耳旁是他强劲的心跳。
“阿深……”这语气里，带着几分魅惑的意味。
“恩？”
“这是你说的话吗？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夕园，是我。”
简简单单的几句对白，郭深的心跳却骤然加速。
“阿深！”林夕园从他怀中挣脱开来，“你心跳好快！”
郭深愣了愣，难道被识破了？
“夕园，我可以追你么？”
“什么？”林夕园显然没想到郭深竟然会这样说，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激动，但随即，又找不到那股激动。
“我是说，这一次换我来追你。”他盯着她的眼睛看。
“真的？”
“你现在不相信，没关系，但是我会让你相信的。夕园，我曾经答应你的承诺，我会一一兑现，我发誓。”郭深伸出三根手指，举过头顶，表情严肃，看起来认真极了。
她再次拥抱住他，“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诚意了！”
听到这话，郭深神色恢复如常，下巴抵在林夕园的头上，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可眼睛里却是比从前更甚的冰冷。
林夕园自负聪明精明，却忽略了心跳加速的情况，除了遇到爱情的那一刻，还有说谎、做坏事的时候。
而她林夕园，总有一天，她要为自己的愚蠢和贪婪，付出相应的代价。
“晓晓，不要相信你的眼睛，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只是假象，只有内心才是最真实的。”
“老秦……”何晓动了动嘴唇，这称呼一直没改，秦木兰也已经习惯。
“女人的直觉是不是很准的？”
“很不很我不知道，但是总有一次是准的。说白了，这只是个概率问题，没有求证就没有真相。就比如你妈觉得你没穿秋裤，一摸，确实没穿。”
何晓听完笑了两声，老秦一直都是这样，稳准狠的犀利总能让人醍醐灌顶。
“谢谢你，老秦。”
“看你这情绪好多了，赶紧，把文件签了吧！”
何晓啐了她一句工作狂，才不紧不慢的提笔挥上了自己的大名。
很多年前，在何晓还在上初一的时候，老秦的婚姻就破碎了，丈夫跟了一个比老秦有钱的老女人，而老秦自己一个人，独自守着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
她的女儿叫秦幻，跟了她的姓。八岁那年，秦幻查出了肺动脉高压，这时候的她已经丧失了手术的机会，只能等待心肺移植。这对老秦来说，无疑是一场打击，但她却选择了义无反顾的坚持，白天在学校工作，晚上就在家照顾女儿，辅导女儿的课业。在老秦的照顾下，秦幻的身体并没有发展的那么糟糕，秦幻的性格也很乐观开朗。
何晓认识秦幻的时候，她才只有十岁，个子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很有神，她很喜欢何晓，总是粘着何晓让何晓给她讲故事，她还告诉何晓她有多讨厌医院那个鬼地方。何晓没跟小孩子相处过，却也很喜欢她。
然而何晓大二那年，秦幻的身体终于熬不住了，老秦不听女儿的话，执意把女儿送进医院。她没有告诉别人，她找不到谁去诉说她的担忧，也不知道有谁能够真的安慰得了她，但她只打给了何晓。
何晓开着车一路狂奔，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秦幻的脸色苍白，脸上罩着呼吸器，睡梦中紧紧皱着眉头。老秦也疲惫的坐在病床边，见何晓来了，拉了一张椅子给她坐，又给她削苹果。
“小幻怎么样？”她开口问道。
老秦摇头，神色哀伤，想来情况也是非常不乐观。
“那……这么多年就没找到匹配的心肺？”
“晓晓，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蓦然间，老秦的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的落下来，打在她的手上。而她的手，已经被岁月侵蚀的粗糙不堪。
何晓拥抱着哭得颤抖的老秦，良久，老秦才平静下来，她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重新描了妆。就像她说的，她不能让秦幻看到她哭过，她在她面前要一如既往地坚强。
当天晚上，秦幻睡醒了，拉着何晓聊了有一会儿。
“晓晓姐，你是不是喜欢郭深哥哥啊？”
何晓想了想，点点头。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小孩子都看得出来？
“小幻是怎么知道的呢？你见过郭深哥哥吗？”
秦幻的眉眼眯起来，如果不带呼吸器的话，那应该是笑着的。
她说，“我妈妈告诉我的，她说她在郭深哥哥看你的眼睛里见到了自己的青春。我妈妈还说，你们以后一定会在一起的，一定会很幸福。但是，我还没见过郭深哥哥，我想他一定长得很帅，并且很会疼人。我真的好想见见他啊！好想知道晓晓姐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那我帮你完成这个心愿怎么样？”
“真的吗？”
“真的，明天一早我就叫他来见你，给你带你喜欢的漫画书！”
“太好了！晓晓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作为交换，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妈妈。”
“好啊，我肯定不告诉你妈妈！”
秦幻拉着她的手，然后轻声说，“我也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他很爱我，经常给我买好吃的，还给我讲笑话、陪我玩、陪我学习，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好幸福。”
“小幻！你这个孩子早恋哦！”
“晓晓姐，我真的很喜欢他。”她稚嫩的小脸上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决。
何晓笑着点头，“是是是，小幻这么好，我们都爱你。”
“晓晓姐，我妈呢？”
“她回家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了，待会就回来，我在这陪你等她。你还想听山海经里的故事吗？我讲给你听。”
“好，那你讲，我听着。”
何晓清了清嗓子，“传说上古有一种神兽，名曰九尾狐，世代居住在一个叫青丘的地方。在古代文学中，九尾狐是一种祯祥之物，它的出现意味着天下太平、子孙昌盛；在汉代石刻画像砖上，九尾狐常与白兔、蟾蜍、三足乌并列于西王母座旁，属于四瑞之一。而我们现在所说的狐狸精，其实是被妖化了。”
“啊？那是我们误会人家了吗？九尾狐好可怜……”
何晓看着秦幻孩子一般的脸，心里不是滋味。她还这么小，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她的生命本应该是万分精彩的，但现在，却要遭受如此摧残。而这一次，也不知能否挺得过去。
秦幻的精神头很短，直到她再次睡着，老秦才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晓晓，辛苦你了……”老秦一脸歉意。
“不会不会，我还不累呢！你躺那歇会吧！”何晓指着旁边的空床，傍晚时候住在那儿的病人因为心衰离去了，而现在那里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睡过一样。
老秦看了一眼那张床，点了点头，却没有移步过去，何晓也并不知道她对那个位置的忌讳。
夜很静，病房内仪器滴滴的声音很清晰。老秦因着操劳一天累极了，所以正窝在椅子上打盹儿。何晓对那些仪器的声音比较反感，一个人坐在那儿发了会呆，现下终于有点昏昏欲睡的意思了。
忽然，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声音变了频率，何晓一个激灵就蹦了起来，窜到秦幻身边看她，果然情况不妙。她猛的按响了床头的呼叫器，老秦也随之醒来。
值夜医生们手忙脚乱的把秦幻推进抢救室，何晓就陪老秦在外边等啊等啊……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大约五分钟，手术室的灯，突然黑了……就好像夜里的火烛，疾风一吹，陡然熄灭。
老秦一屁股坐在地上，何晓站在她身旁，却根本来不及去扶她。
秦幻秦幻，那些往事像是一场幻觉，清醒之后，一切皆空，尘埃落定。
何晓搀扶起瘫倒在地的老秦，躲过那些说着“节哀顺变”的医生，来到秦幻面前。
干净的面孔，看不出离去前的任何挣扎，安详而且宁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在她的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条红绳编制的手链，何晓记得，那是她十二岁那年，老秦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原来，她喜欢的那个人，是她的妈妈……
可她们，却没来得及告别。
老秦站在秦幻跟前，静静地看了女儿一会，然后，她抬起手，摸上了秦幻的小脸。
“小幻，妈妈站的腿都酸了，你快起来给妈妈让个地方啊？”
“小幻啊，你还欠了妈妈一本字帖呢，你说要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的……”
“好了，不要睡了，你不是说想看一次日出吗？妈妈以前是怕你休息不好才不陪你去看的，现在妈妈想通了，咱们一起去好吗？”
“妈妈岁数大了，经不起吓了，不要再和妈妈开玩笑了……”
“小幻……小幻……”
老秦反复的叫着她的名字，终于哭了出来。
“小幻，下辈子你还要做妈妈的乖女儿，到那时候，妈妈一定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妈妈一定让你做最美的公主……答应妈妈吧，好不好？”
两天后，何晓帮老秦处理好了秦幻的后事，老秦整个人也好像在那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一样，白发层出。她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看着秦幻留下来的东西，暗自悲伤。
郭深安慰何晓，说老秦一定能好起来，何晓不语，也只能同他一样，固执得相信着。
三个多月后某一天，老秦敲开了何晓家的门，托她给自己找一份工作，只要不再为人师表，其他都无所谓。何晓哑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后来还是何清悦的主意，提出把老秦留在自己身边，当她的贴身助理。老秦是个聪明的女人，工作熟悉了三天，便已经做的得心应手了。
闲暇之余，沈沫沫和何晓感慨过老秦的人生，她说，“老秦虽然是女子，放在古代也肯定是位巾帼英雄。”
“还真让郭深说对了，他说老秦有一颗强大的内心，当时我还挺纳闷是怎么个强大法，现在……”何晓嘿的笑了一声，“现在我懂了……”
“何解？”
“面对背叛，付之一笑，然后仍然勇敢去爱；面对不幸，坚持抗争，然后仍然充满期待；面对失去，学会坦然，然后仍然努力生存。真正强大的内心并不是无惧一切艰险，而应该是，在经历过所有苦痛以后还能勇敢的活着，为了她所在乎的人，更好的活下去。”
“太深奥，我不懂。”沈沫沫理解不了何晓说的这些，也难怪，她没经历过何晓所经历的那些。
何晓不怒不躁，也没有解释给沈沫沫听，她想着的，是她和秦幻的秘密，还有那个她没完成的约定……在她大学毕业之后，她还依然记得她们之间的对话，可是最近一次祭拜，站在秦幻墓碑前的，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
在郭深和她心照不宣的习惯里，他爽约了……
只是何晓，还不能做到如他一般的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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