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南海记 > 第55章 金陵兵乱

第55章 金陵兵乱


  第二日一早,宋织云给辛氏沈氏请安后,便在万里堂里跟着沈氏禀报万宁绣坊之事。如今那万宁绣坊的织品绣样,俱由宋织云过目定夺,沈氏很是信赖她的眼光。

  “京中□□阁的各类刺绣,不少都要委托万宁绣坊代为完成。然而,□□阁的衣裳,卖出之时却比我们万宁绣坊的刺绣贵了不知多少。我寻思着能否我们也做起衣裳来,利润要厚上不少。”宋织云向沈氏建议道。

  “万宁绣坊多年来,都只是刺绣,并未制衣。好的制衣师傅却也并不容易寻得。金陵里□□阁、云祥坊都名声在外,为世家所认可。若你真的觉得制衣可做,便得想好如何入手,有了章程,再寻木娘子与各位掌柜协商一番,听听他们意见,再做亦可。”沈氏道。

  “我幼时跟着祖母,也曾学习一二裁衣之术,只是后来一心放在刺绣之上,有所疏忽。如今我便打算自己先做出个样本来,若有人喜欢,再招揽人手。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如梅绣一般,一鸣惊人方好。母亲您看如何?”宋织云向沈氏说着自己的打算。联珠精通女红,一般的裁衣根本不在话下,正好可以发挥专长。

  “这自然可以。就是要找一个一鸣惊人的契机恐怕不容易。衣裳不像刺绣,能有个状元榜。须得找个天下瞩目的人物,在一个人人传说的场合,穿了这衣裳,方可有用。”沈氏道。

  “母亲说的是。我也是这般想的,我再仔细琢磨琢磨。”宋织云笑道。沈氏虽然对她有些不满,却从未迁怒于其他事情,仍是给足了她的体面与自由,她心中也甚是感激。

  如今,宋织云上午或是跟着沈氏学习理事,或是到万宁绣坊指点梅绣。下午方到同文馆女学修习洋文。因着同文馆里不少女学生都是当家主母或是在跟着母亲大嫂学习理家,上午都在处理家中事务,所以女学便都在下午开课。到了晚间回来还需要练习阅读写字,琢磨裁衣刺绣之事,时间很紧张。

  婆媳俩正说着话,前头门房拿了帖子进来,道是宋家大奶奶来访。宋织云喜出望外,忙让门房请人进来,自己也站在万里堂院门前等着。相比堂兄宋怀仁,宋织云对堂嫂陈氏要熟悉得多,比跟宋怀仁相见还多上几分欢喜与期待。宋怀仁长年外放,且因是水师将领,驻防之地早年又有倭寇之患,是以陈氏并未跟随,而是留在金陵照顾一双儿女。

  远远地,宋织云便看到仆妇领着陈氏进来。陈氏面如满月,圆润富态,穿着湘妃色缠枝菊莲纹暗花缎上袄,深绿地宝相花缠枝纹暗花缎双襴纹马面裙,颇有些成熟少妇的风韵。看到宋织云,她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来,笑道:“可是许久未见了,咱们阿云变得漂亮了!”

  宋织云想起这一年来在石家的种种,喉咙一哽,险些说不出话来,只是想到此刻还在万里堂,压下心潮,微笑道:“今日可真是开心,昨日还想着要去拜访您,没想到大嫂您先来了。”

  “过来给辛太夫人与沈夫人请个安。”陈氏一边说着,一边拉了宋织云的手,进了万里堂。看见上首一位貌美的中年妇人,料想是沈氏无疑,忙给那沈氏行礼。

  宋怀仁于石震渊有救命之恩,沈氏未等陈氏行礼,便站了起来,虚虚扶了陈氏,道:“亲家嫂子莫要如此客气!说起来石家满门不知如何感激宋将军。”

  “礼不可废。我是晚辈,自然是要给夫人您行礼的。”陈氏笑吟吟地道,仍是给沈氏行了礼,方道,“我家小姑子有劳夫人您的照顾与担待了。”

  沈氏心里很是舒服。宋家人人分寸都把握得好,虽然是恩人,却从不摆谱,进退得宜。因此,虽然宋织云与石震渊过得磕磕碰碰的,沈氏还是忍了下来。到底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人,虽一时拐不过弯,但想来很快便能明白其中利害,自然能明白夫妻和睦的重要了。如今这位堂嫂,与宋织云熟捻,若是她从中劝说一二,也是好事。

  “阿云不知多能干,如今石家织坊、万宁绣坊多亏有她。”沈氏笑道,想着石家织坊西式织布机、万宁绣坊梅绣带来的白花花的银子,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她自小喜欢刺绣裁衣,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从前祖母还担心她嫁了人,理不了家。不曾想有如此缘分,入了石家这纺织刺绣的世家。”陈氏道。这个小姑子在家时与世无争,只爱刺绣。然而,嫁作人妇后,若只一心一意只琢磨自己的刺绣,大约哪个婆母都不会高兴。

  陈氏这般说着,便观察沈氏的神色。却见沈氏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微笑道:“可见他们小两口的缘分是天作之合了。”

  陈氏听得沈氏如此说,笑得更明显了些,道:“我临出京前,祖母也是这般说的。”

  沈氏与陈氏寒暄着,宋织云坐在一旁听着,觉得有些锥心。这桩婚事无论如何都必须是天作之合,两个家族的联姻,两个家族的互相借重,尤其在大战即将来临之际,更不容一丝闪失。只有她和石震渊,那真正结为夫妻的两人,互相别扭着。

  她重又看了陈氏一眼,陈氏依然跟她小时候一样,见谁都笑吟吟的,因着面相圆润,历来很得老太君老封君们的喜爱。她未出嫁时,陈氏对她事事体贴,遇着好的绣品也常常替她收了来,遇到好的胭脂水粉也从来不吝于分享,偶尔还带着她们出门游玩。那时倒真是开心。

  沈氏与陈氏又说了一会话,陈氏便告辞了,说去给辛老太君请安。宋织云便带着陈氏去黎山堂。初初见到陈氏的欢喜过后,宋织云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辛氏见到陈氏的第一句问话却是:“京中一切可好?”

  陈氏一激灵,忙笑道:“自然是安好的。出京前,祖母特别嘱咐,让我给老太君请安,告诉您一切安好,不必担心。”

  辛氏目光如炬地看向陈氏,半晌后道:“既然姚老太君这么说,我自然不担心。”她转而看向宋织云,道,“你们姑嫂久未相见,不必在此陪我老婆子了,且去好好说说话儿吧。”

  陈氏正求之不得,向辛氏行了礼,方跟着宋织云去了万和院。

  姑嫂俩坐定,摒退了左右,关了门,陈氏方道:“阿云,你这婆婆太婆婆,都是女中豪杰。先前还担心她们问起京中局势,如今看来竟是胸有成竹。”

  宋织云听得陈氏这么说,心中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笑道:“她们年轻时都跟着丈夫在海上跟海盗周旋过,可不比一般妇人。她们不想问,我却想问的,京中究竟如何了?各位兄弟都离了京里么?”

  “未曾。如今三弟还在翰林院任职,自不能走。四弟、五弟、六弟都还在书院读书。”陈氏道,“祖母说,不必担心,一切都有安排。”

  宋织云默默想了一会,道:“如今留在京里的人家多么?”

  陈氏听她再问,不禁笑道:“果然与祖母所料一般,你定不能放心家中情形。你且不用挂念家中,祖母她老人家只想问你与姑爷相处得好不好。天长地远的,虽然你信里写着一切都好,她老人家何尝不担心你是报喜不报忧。”

  宋织云看着陈氏满是关切的眼神,心内有些酸涩。在保证家族利益的前提下,长辈们自然也希望她过得顺顺当当的。祖母再为家族利益考虑,也终究是给她挑了一个好人家。

  “我自然是好的。大嫂您也看到了,太婆婆和婆婆都是女中豪杰,爽朗明智,家风醇正,对我很是宽容。我如今能作出梅绣来,婆婆有诸多帮助。”宋织云道。

  “你那梅绣,我放进入广东地界,便听到有许多人议论了。昨日又听你大哥说起,祖母若是知道,不定有多高兴。她最喜欢你在她跟前刺绣的乖巧模样了。”陈氏颇为怀念地道。那时候她刚刚嫁入宋家,每次去跟姚老太君请安,便看到六七岁的宋织云在祖母跟前,胖嘟嘟的小手捏着针,像模像样地刺绣,那绣线太长,有时候还得站起来,憨态可掬。

  宋织云显然也想起幼年在祖母姚氏膝下的日子,悠悠叹息,道:“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祖母。”

  陈氏却捏了一把她的脸,道:“莫要叹气。只告诉嫂嫂如今你日子过得怎样。祖母她……她一直不安,总担心自己点错了鸳鸯谱。”

  “都说了,挺好的。”宋织云道,她跟石震渊之间的事情,再不想金陵家中知道。

  宋织云如此避而不谈,陈氏自然也晓得宋织云的意思了。她沉默半晌,方肃了神色,道:“阿云,既然你不想说,那便先自己理清楚了。祖母让我来此地,也是希望我能照应你一二。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但请叫了嫂子来。”

  陈氏如此识趣,宋织云点头,又道:“织绣也在此地,嫂子可知?”

  陈氏点头,道:“临出门前,梅姨娘跟我提起了,让我多多照顾她。过两日我再去看她吧。”

  陈氏又问了些梅绣的事情,一时无话,陈氏便告辞而去了。宋织云送了陈氏到仪门,看了陈氏登车而去,方慢慢走回万和院。想来她与石震渊的事情,大哥恐怕在家信中也谈了一二,祖母才这般紧张,甚至派了陈氏来问。

  此时,京中情势危急,石家是南海的定海神针,是秦王的重要后盾之一,虽不能出战京师,然而却是秦王一旦败退的重要之地,不容有失。

  宋织云想跟石震渊和好,却觉得在这节骨眼上的和好,有点为着兵权方讨好他的意思。何况,石震渊也有些莫名其妙,她不过是略有些流露出惋惜石弄潮和周兆庭,都叫他不舒服。这般变幻莫测,实在令她难以捉摸。

  无计可施之下,便唯有等候一途了。是夜,宋织云仍拿着针线候在了石震渊的书房里。一个时辰过去,那针线都没绣得几针。宋织云尽在想着见到石震渊时该说些什么。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们床尾也有了,却不见得和。

  石震渊进来时,看到宋织云,嘴角不觉微微上翘。他的妻子,现在懂得用围追堵截的方法了。不知道是否是近日里宋怀仁夫人教导的结果?大战在即,两家要亲近,要紧密合作,所以她就突然认清形势了?

  “侯爷,您可回来了。”宋织云站起身来,给他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夜间的家常服本就贴身短小些,露出她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腕。手腕上正带一只碧绿晶莹的玉镯。玉镯很衬她的肤色,手腕竟是比玉石还要显得更水灵一些。

  “娘子,这玉镯子可真美。”石震渊坐在她身边,轻轻拉起她的左右,抚弄着那玉镯子,笑道。

  宋织云想起他元宵节里特地送了这玉镯给她,还有那小桥流水人家,心里生出些许甜蜜来,道,“这送镯子的人原来都不知道镯子长什么样呢?”

  石震渊眸色变深,靠近宋织云的耳朵,那唇几乎就要碰到她小巧的耳垂了,低声道:“怎的不知道?只是娘子从来不肯赞一声好看,只好我来称赞了。”

  宋织云抬眼看向石震渊,还想说什么,然而热烈的吻覆上了她的唇,有力的手掌牢牢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她倒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宋织云晕乎乎地想,或许不用管其他任何事情,只管在这床榻之上,温柔以待,就这样做一对夫妻又何尝不可?

  到了五更天,突然外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石震渊浅眠,听到声音,便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事?”

  “侯爷,金陵兵乱了。”明河压低的声音传来。石震渊默了一瞬,神色未明地看了一眼锦被之中正在沉睡的宋织云,快速起身出门了。


  (https://www.dingdlannn.cc/ddk84374/464337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