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理智恢复
下午的战术会议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说是战术会议，实际上更像是达尼克一个人的独角戏。
弗拉德三世偶尔补充一两句，其余人大多是点头机器。
阿斯托尔福倒是想发言来着，但每次张嘴都被塞蕾妮凯用手捂住，最后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会议的核心内容很简单：
代表魔术协会的红方已经抵达图利法斯周边，具体人数和从者配置尚不明确。
圣堂教会的监督官言峰四郎已经入城，名义上是中立方。
Ruler，圣杯大战的裁判，预计也将很快抵达图利法斯。
达尼克的指示是：在Ruler到达后，由黑方主动接触，展示善意，抢占裁判的支持，至少不能让裁判倒向红方。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
阿斯托尔福被塞蕾妮凯拽走了。
赫拉克勒斯跟着菲奥蕾不知道去了哪里。
齐格飞从会议开始到结束总共说了零句话。
整座城堡里，星宫六喰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于是她开始在城堡里闲逛。
米雷尼亚城寨的内部结构像一座中世纪的迷宫。
偶尔能碰见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造人仆从，低着头快步走过，眼神空洞得像没上发条的玩偶。
星宫六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在一条偏僻走廊的拐角处，撞见了阿斯托尔福。
准确地说，是撞见了正在往肩膀上扛一个人形物体的阿斯托尔福。
那个“人形物体”大概一米六左右的个子，亚麻色的中长碎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身上的衣服是一件单薄的短裤。
身体瘦得像纸片人。
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阿斯托尔福的肩膀上，没有任何动作。
昏迷了。
“你在干什么？阿斯托尔福。”
星宫六喰先开口了。
阿斯托尔福回过头，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六喰！是你啊！”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找到了救星。
“我捡到了一个向我求救的小家伙！刚才在地下通道附近，他忽然冲出来抓住我的裤腿，说了句‘救救我’就晕倒了！”
阿斯托尔福拍了拍肩膀上的人造人。
“现在得给他找个暂时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如果藏到我房间的话，肯定会被我的御主发现，我御主的鼻子比猎犬还灵，绝对瞒不住的。”
他看向星宫六喰，虎牙在嘴角闪了一下。
“你的房间可以暂时借用一下吗？”
星宫六喰摇了摇头。
“我的房间只有一张床。”
“如果他住进来，我就没有床睡了。”
“呃……”
阿斯托尔福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这样啊……那怎么办……”
就在这时。
走廊的另一头，拐角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让石板地面产生微微的震动。
赫拉克勒斯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巨人般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条走廊的宽度。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狂化后特有的浑浊。
他看见了阿斯托尔福。
然后看见了阿斯托尔福肩膀上的人造人。
“阿斯托尔福。”
“你肩膀上的人造人……”
“不会就是……Caster现在……正在满城堡寻找的那个……吧。”
说话断断续续的，每个词之间都像是隔了一堵墙。
狂化技能对语言能力的影响可见一斑。
阿斯托尔福歪了歪头，肩膀上的人造人差点滑下去，他赶紧扶了一把。
“应该，大概不是吧！”
这个回答的可信度约等于零。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明显在往左右两边飘。
“对了，赫拉克勒斯！”
阿斯托尔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又亮了。
“能暂时借你房间用一下吗？这个孩子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浑身发烫，呼吸也很浅。如果继续恶化下去的话，恐怕就要一命呜呼了！”
孩子。
这两个字像是触发了什么隐藏的关键词。
赫拉克勒斯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那双被狂化浸染得浑浊的眼瞳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他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
“跟我来。”
赫拉克勒斯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阿斯托尔福扛着人造人跟了上去。
星宫六喰想了想，也跟上了。
三个人沿着走廊走了大约两分钟，来到了赫拉克勒斯的房间。
房间很大，但几乎没什么家具。
一张巨大的木床，一个木制衣柜，一面落地镜。
阿斯托尔福把人造人轻轻放在了床上。
亚麻色的碎发散在灰色的枕头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然后问题来了。
交流。
赫拉克勒斯想询问人造人的具体情况，但狂化让他的语言能力碎成了渣。
阿斯托尔福想回答，但根本听不太懂赫拉克勒斯在说什么。
两个人的对话变成了：
“他……状况……如何……”
“嗯？你是说这个孩子吗？他就是晕倒了，然后……”
“体温……很高……需要……检查……”
“检查？你是说叫他去做检查吗？现在这个样子去哪里检查——”
“不……我来……检查……”
“你？你要怎么——”
星宫六喰站在旁边听了一分多钟。
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她举起封解主，锡杖首端亮起了银白色的光。
「闭。」
银白色的光束精准地射入了赫拉克勒斯的体内。
封解主的「闭」权能。
她选择的目标不是赫拉克勒斯的身体或行动能力，而是他身上的B级狂化技能本身。
银白色的光芒在赫拉克勒斯体内流转了一圈，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安静了下来。
赫拉克勒斯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双浑浊的深棕色眼瞳像被擦拭干净的镜子，混沌褪去，露出了下面清晰而沉静的目光。
他的肩膀放松了。
呼吸变得平稳。
整个人的气场从“随时会暴走的危险巨兽”变成了“站在那里就让人安心的可靠大山”。
面孔的轮廓也变了。
被狂化扭曲的肌肉线条柔和下来，眉宇间的凶戾之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温和、带着淡淡疲惫的英雄气质。
赫拉克勒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然后看向星宫六喰。
“……谢谢你。”
他的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低沉，清晰。每个字都完整、流畅。
阿斯托尔福瞪大了眼睛。
“哇！你说话正常了诶！”
赫拉克勒斯没有理会阿斯托尔福的感叹。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将一只手掌轻轻覆在了人造人的胸口。
淡金色的魔力从他掌心渗出，缓缓流入人造人的身体。
检查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赫拉克勒斯收回手，直起身。
“魔术回路暴走。”
他的语气平稳，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医师在陈述病情。
“体内的大规模魔术回路在之前某段时间发生了剧烈的魔力过载，回路本身出现了多处细微的损伤。
加上体力透支，肌肉和内脏都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
“所以才导致了昏迷。”
“休息一会儿应该就能醒。”
“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赫拉克勒斯的表情微微沉了下来。
“之后大概也就能再活个两三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阿斯托尔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个平时笑嘻嘻的表情消失了。
“两三年……”
“这里人造人的出厂设计就是这样。”赫拉克勒斯的声音里没有感情波动，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魔术回路的质量差，承受不了高强度的魔力抽取。被当作电池使用的人造人，寿命本来就短。”
“这个孩子能从地下设施里逃出来，已经是奇迹了。”
星宫六喰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苍白瘦弱的少年。
亚麻色的碎发，单薄的身体。
像一朵还没来得及开放就被折断的花。
“那接下来怎么办？”阿斯托尔福问，“他醒了以后住在哪里？”
“我来照顾他。”
赫拉克勒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个房间本来就大。他可以住在这里。”
阿斯托尔福看着他。
然后咧嘴笑了。
“那我也可以偶尔来看看他吗？毕竟是我捡到的。”
“……可以。”
“太好了！”
阿斯托尔福拍了一下手，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
赫拉克勒斯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看向星宫六喰。
“还有一件事。”
“你刚才用的那个技能，封印了我的狂化。”
“嗯。”
“能持续多久？”
“只要我不去主动解开，理论上可以一直封着。”
赫拉克勒斯沉默了两秒。
“……不要解开。”
赫拉克勒斯的眼神里没有狂暴，没有混沌。
只有一个在漫长神话中被命运反复碾压、却始终没有屈服的大英雄的平静。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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