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停了。

　　大雨过后的城市，就如同此时的赵文昊，寂寞又狼狈。

　　他没有去张凌菲的公寓，半路上他接到吴世豪的电话，叫他去KTV唱歌。于是他给张凌菲发了一条微信，“临时有应酬，晚上不过来了。”

　　他能想象出此刻张凌菲握着手机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

　　吴世豪是文昊的大学室友。这家伙人长得帅，歌唱得好，会弹一手好吉它，颇有些音乐细胞。大一时在莱恩市举行的首届校园歌手大赛中以一曲吉它弹唱一举夺冠，成为学校的名人，是当时不少女生心中的偶像和暗恋的对象。再加上他本身能说会道，幽默风趣，特别会讨女孩子喜欢，大学四年里，女朋友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

　　大学毕业之后，吴世豪辗转在各个酒吧里唱歌，混了几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来，这期间他和一个小学老师结了婚。婚后依然风流成性，老婆受不了他的一次次出轨愤然和他离了婚，带着五岁的儿子走了。但是离婚并没有给他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他倒乐得逍遥自在，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生苦短，必须性感。”吴世豪身边向来是不缺少女人的，他很快又认识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这女孩子虽然相貌平平，长得毫无特点，和他身边那些风情万种的女人根本没法比，但她的父亲却是鼎鼎有名的天阳集团的董事长。吴世豪也趁机抓住了这个机会，拼了命地施展自己成熟大叔的魅力，把这个千金小姐哄得晕头转向，迷得一塌糊涂。女孩不顾全家人的竭力反对，执意要嫁给比她大十岁的吴世豪。俩人结婚后，吴世豪倒是收敛了一些，没敢再闹出什么绯闻。之后顺理成章地进入天阳集团，担任旗下一个分公司的总经理，但他这个总经理其实徒有虚名，公司内部的经营和管理实际都掌握在董事长的两个儿子手中，他根本插不上手。

　　当文昊推开KTV包间门的时候，一股烟酒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音乐声劲爆，一个矮胖的男人正拿着麦克风卖力地唱着张学友的《饿狼传说》，表情十分投入。

　　文昊觉得自己的耳朵几乎要被震聋了。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男女坐在沙发上玩骰子。吴世豪正搂着一个长发美女在喝酒，他一只手把玩着高脚杯，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放在女人纤纤细腰上，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看到文昊进来，吴世豪站起来招呼他，“文昊，来来来！”

　　文昊走过去，吴世豪向他介绍旁边的美女，“这是雯雯，平面模特。这位是赵总。”

　　女人站起来，文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几眼，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穿着黑色吊带上衣和蕾丝包臀超短裙，露出大半个性感的酥胸和一双修长的大腿。

　　女人咧开红唇，妩媚地对文昊一笑，“欢迎赵总。”

　　这些年商海里的摸爬滚打，文昊见过形形□□的女人，他心里十分清楚，什么样的女人只适合逢场作戏玩玩而已，比如面前的这个雯雯。什么样的女人才可以娶回家做老婆，比如若兰。

　　直到遇见若兰，文昊才明白，原来漂亮一词还包含很多含义，比如学识、才华、气质还有修养。端庄典雅，超凡脱俗，这些词语用来形容若兰无疑是最适合的。每次带若兰去应酬或者参加聚会，周围男人羡慕的眼光总是让文昊作为一个男人的虚荣心得到无限的满足。

　　想起若兰，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快九点了，这个时候，她大概已经到了，于是他发了一条微信，“老婆到了吗？”

　　等了十几分钟后，若兰还是没有回。

　　文昊心里开始莫名的烦燥起来，他回想起今天在机场安检处若兰临别的那个眼神，总觉得有点奇怪，一种不好的预感缓缓从心头蔓延开来。

　　他拨通了若兰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就挂断了。若兰给他回了一条微信，只有三个字，我到了，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你小子今天咋啦？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和老婆吵架了？女人嘛，哄哄就好了。”吴世豪伸在手雯雯脸上捏了一下，女人吃吃地笑着，娇嗔道：“吴哥你真坏。”

　　文昊烦燥不安的地说：“不是，是兰兰……她回渝城了。”

　　吴世豪见过若兰几次，第一次见面，他就被这女人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吸引住了。他自认为阅人无数，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但象她这般清新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只可惜名花有主，而这个“主”居然还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书呆子赵文昊，他当时的心情只能用“羡慕嫉妒恨”来形容。

　　吴世豪倒了一杯红酒给他，不屑地说：“你小子有点出息好不好？老婆一走就魂不守舍，来来来，咱兄弟俩好久没聚，今天好好喝一杯。”

　　文昊接过吴世豪递过来的酒杯，夹在指间轻轻晃动，红酒在杯中缓缓旋转，暗红色的液体如暗夜修罗的唇色一般血腥而妖娆。

　　他小啜一口，感觉一种苦涩的滋味缓缓滑过舌尖、喉咙，再沁入到他的五脏六腑。

　　一个打扮性感的少女正站在大屏幕前唱庄心妍的《以后的以后》。

　　“没有我以后，一个人少喝点酒，窗台外的衣服有没有人来收……以后的以后，你是谁的某某某，若是有缘再见也会笑着问候……”

　　文昊听着那歌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走出包厢，在走廊的尽头又接连打了三个电话给若兰，依然没人接。

　　他靠在墙上，紧紧地握住手机，以至于手心都握出汗来。

　　他郁闷到了极点，一种不被重视的愤怒涌上来，他的表情沉重而阴霾，抿着双唇，额头上有几脉青筋在微微跳动。

　　回到包厢里，他愈发觉得里面的空气憋闷难耐，于是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雯雯笑道：“赵总好酒量啊！”

　　文昊重重地撂下酒杯，抓起桌上的汽车钥匙对吴世豪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昊世豪眼神迷离，“嘿嘿”干笑了两声，“刚来就要走？心情不好？去点首歌吼一下，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文昊没有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后传来雯雯娇媚的声音，“看看人家赵总，果真是个好男人呢！”。

　　吴世豪调侃道，“这家伙属于闷骚型。”

　　出了KTV，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往张凌菲在锦苑的小公寓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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