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苏晓筠坐在沙发上看她的韩剧，不知怎么回事，她今晚有此坐立不安，电视剧播完了一集，她都不知道剧情讲了些什么。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半了，若兰和文昊还没有回家。
她有点烦燥和不安，走到书房门口对杜颂衡阳说：“哎，这两个孩子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好端端的，会出什么事。”杜颂衡正在电脑上浏览军事栏目，他转过头，看了老伴一眼，“让他们好好聊聊吧，在家里当着我们老两口的面，夫妻俩有些话也不好讲。”
“嗯，也是。”苏晓筠喃喃道，又移步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看，雨好象越来越大了。
“哎呀！”她自言自语道：“雨还不小呢！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带伞。”
她又走到书房门口，“你不是说他们下午三点半就出去了吗？有什么话早该说完了呀，七点的时候，我给兰兰发过信息，她说正在吃饭，这会儿，也该吃好了吧。”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他们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实在不放心，你再给兰兰打个电话，问一下不就完了。”
“对对对，你说得对，我这就打，我马上打。”
苏晓筠刚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机来电铃声骤然响起，是《西游记》里的插曲《天竺少女》，把她吓了一大跳。
电话是自己的妹妹苏晓彬打过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喂……什么？……你说什么？车祸？……就在你们医院……好……好好，我们马上到！”
杜颂衡从书房里冲出来，看到老伴一只手扶着门框，脸色惨白。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急急地问：“出什么事了？谁来的电话？”
苏晓筠的脸白得象一张纸，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地颤抖，嘴唇直哆嗦，“是晓彬……说兰兰……和文昊出了车祸……送到他们医院……正在抢救……”
杜颂衡感到一阵眩晕，“他们又没有开车，怎么会出车祸？”
“……晓彬说是司机闯红灯……”苏晓筠“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兰兰……”
杜颂衡很快镇定下来，他回房间穿好外套，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一张□□放进衣服口袋里，又取了一件苏晓筠的风衣。
他走出来，看见老伴坐在沙发上掩面痛哭。他把风衣裹在她身上，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把她扶起来，“晓筠，走吧，冷静一点，他们不会有事的。”
两人赶到医院急诊科的时候，苏晓彬早已焦急地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过来，急忙走上前去，她取下口罩，“姐，姐夫。”
“他们……他们在哪里？”苏晓筠颤栗着问，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杜颂衡同样也是脸色煞白，他竭力保持着镇定，“情况怎么样？”
“你们先别急，兰兰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可能受到了惊吓，晕过去了。我给她测了血压，有点低，这会儿伤口已经清洗消毒包扎好了，现在正在输液。”
“谢天谢地！老天保佑！……文昊呢？文昊怎么样？也没什么事吧？”苏晓筠脸上写满焦急。
苏晓彬默默看了两人一眼，脸色有些凝重，“文昊的情况比较严重，头部外伤，失血过多。”
“头部？我的天！我的天！这可怎么办！这孩子……这孩子昨天才刚刚到，怎么今天就出了车祸，万一……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兰兰怎么办？我……怎么向亲家母交待啊！”
“姐，你先冷静一下，文昊正在急救室里抢救，我们科室的刘主任亲自给他做手术。刘主任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医术精湛，经验丰富，擅长各种外科手术，你们别太担心。”她对姐姐和姐夫说：“走，我们先去看看兰兰吧，这个时候估计快醒了。”
若兰醒过来的时候，鼻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病员服，手背上打着点滴，手肘和膝盖都緾着厚厚的纱布，她的头晕沉沉的，感觉浑身软弱而无力。
恍恍惚惚中，她看到了父母焦灼的脸，还有……姨妈。
这里应该是姨妈上班的医院，姨妈是这所医院外伤科的护士长。
苏晓筠轻拍着胸口，“兰兰，你醒啦？感觉怎么样？你吓死妈了。”
“妈，我没事……文昊呢？”若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
“文昊正在做手术。”
“他……伤得严重吗？”
苏晓彬接过来话来，“有点轻微的脑震荡……”
若兰睁大了双眼，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惊恐的表情，声音颤抖着，象是快要哭出来，“他头上……流了好多血……好吓人，姨妈，他到底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死？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苏晓彬弯下腰，用手轻抚若兰的头，“兰兰，别说傻话，文昊不会死的。”
“不是的，你们都不知道，”若兰痛苦地闭上眼睛，两滴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流出，“本来……本来被撞的人应该是我，但是……我明明看到是绿灯的，明明还有三十几秒.....我走到中间，那辆车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出来，……我当时吓傻了，站在那里不能动了，是文昊……是他在后面推了我一把……呜呜呜……我看到……他趴在地上不动了，我叫他……也没反应了……”
“好了，女儿，”杜颂衡的眼睛湿润了，“他不会有事的，他还这么年轻。况且，你姨妈说了，主刀的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刘主任，医术很高超。”
过了一会儿，若兰平静下来，“爸、妈，您们还是赶紧去手术室外面等吧，我......就是头有点晕，其他没什么大碍，况且，还有护士在这里。”
“嗯，兰兰，你好好睡一下，我等会儿再过来看你，”苏晓彬把被子给她盖好，转过头对旁边一个年轻的护士说：“小琳，好好看着一下。”
“放心吧，护士长。”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点了点头。
“姐、姐夫，我们去急救室门口等。”
急救室大门紧闭，三个人在外面心急如焚。
苏晓筠又望了望门口“手术中”三个亮着灯的红色大字，焦虑地走来走去，“晓彬，怎么回事？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姐，手术没有那么快的……你不要着急。”苏晓彬竭力保持冷静，却还是掩藏不住脸上紧张和担忧的表情。
杜颂衡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紧闭着双唇，眉头紧蹙。
他怎么也想不到，昨晚还和自己同坐在一张沙发上，高高兴兴品茶聊天的女婿，今天突然就进了手术室，而且还生死未卜。
对于这个女婿，他一直是欣赏和疼爱的，这孩子家境不好，父亲又走得早，吃了不少苦，懂事又孝顺。
特别是刚才听女儿讲起事情发生的经过，让他这个不轻易流露感情的男人也不禁流泪了。
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他不是本能地去躲避，而是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女儿。
“简直就是飞来横祸啊！千万别出什么事啊！我怎么向亲家母交待啊！”苏晓筠内心忐忑不安，不停地自言自语，来回踱步。
她的大脑乱糟糟的，“老杜，你说，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亲家母啊？”
“晓筠，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个时候，怎么能够给亲家母说呢？她家离渝城这么远，除了让她们担心之外，起不了任何作用。要是她得知这个消息，再出点什么事，岂不更糟。”杜颂衡皱眉，“你不要晃来晃去的了，晃得我头晕！”
苏晓筠挨着他坐下来，杜颂衡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了一下，“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觉得是那样难耐和煎熬。
两个半小时后，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两名医生走了出来。
三个慌忙围了上去。
“赵主任，情况如何？”苏晓彬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头皮裂伤、颅骨骨折、脑震荡。幸好送来得比较及时，如果再晚半个小时，我也无回天之术。”
“谢谢您医生！谢谢！谢谢！”苏晓筠连声道。
赵主任说：“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还需要密切观察。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这个不好说，也许三天，也许半个月。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毕竟年轻。”
他停顿了一下，说：“对了，听说他是为了救人才被撞的，这小伙子人不错啊！”
文昊在重症监护室整整昏迷了八天，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缓缓移动眼睛环顾四周，周围一片白，很安静，只有旁边一个不知名的仪器正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他想起来了，车祸，一场突发的车祸。
那个雨夜，他和若兰发生了两个人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若兰不顾一切地沿着人行道往街的对面跑，他在后面紧追。一辆车闯红灯疾驰而来，冲向若兰，眼看就要撞上去，他连想也没想就猛扑过去，用力将她往前一推，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若兰？若兰现在在哪里？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和脚，还有知觉，还能动，又将手慢慢伸到头部摸了摸，脑袋上緾着一圈纱布。
他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护士背对着他站在床边，正拿着一个体温计对着亮光处看。
“护士……”
护士猛然转过头，满脸惊讶和喜悦，“啊？你醒啦？”
护士快步朝门口跑去，“主任！主任！病人醒了！”
不到两分钟，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医生看了看旁边的监控仪，又把他的眼皮掰开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然后笑着对他说：“好了，你没事了，恭喜你啊小伙子，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医生，那个女孩……我老婆……怎么样了？”
“她只受了点皮外伤，差不多已经好了。”
“哦。”他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感到头仍然胀痛，浑身衰弱而无力，他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一个小时后，文昊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等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了岳父岳母、姨妈，还有若辰，一张张写满关切的脸。
唯独不见若兰。
她不愿见他？
她还是不肯原谅他吗
“文昊啊，你总算醒过来的了，这几天，可把全家人都吓坏了。”苏晓筠声音沙哑，脸色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五岁。
“妈，兰兰呢？怎么……没有……看到她？”
“兰兰去治疗室换药了。这几天，她眼睛都哭肿了，饭也吃不下，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
是吗？她还会为自己担心，为自己哭吗？
文昊把眼光移到苏晓彬脸上，“姨妈，本来说……过两天就过来看您的……”
“文昊，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我那天刚好值班，听说送过来两个出车祸的年轻男女，过去一看，就傻眼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哎，不说了不说了，现在总算没事了，接下来好好调养，年轻人恢复起来很快的。你姨爹最近刚好在外地出差，听说你出了事，也是心急火燎，每天打电话来回来问。哦，对了，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若辰又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姐夫，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八天！整整八天！姐夫，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都出名了！”
他把手机打开，手指快速滑动，“找到了！”他对着屏幕大声念道：“男子发微信误闯红灯突发车祸，丈夫为救妻子受重伤生死不明。姐夫，你都上渝城新闻网的头条了！你看看，下面还附有当时的监控视频，播放次数都十几万次了！我自己起码也看了二十几遍，每看一遍都感动得热泪盈眶。姐夫，你太伟大了，我以后一定要把你写进我的小说里。”
文昊嘴角有些虚弱地扬了扬，“我哪有这么伟大，当时情况……紧急，只不过出于一种本能。”
杜颂衡笑着拍了拍若辰的肩膀，笑道：“这小子这几天也被吓得不轻！每天一下课就跑到医院来，一家人轮流守着。”
“爸，辛苦您们了。”
“孩子，这件事我还没对你妈讲，我怕她经受不了这个打击。”
“爸，幸好您没讲，要不然……我妈……肯定被吓得够呛，她身体也不太好……”
他的声音突然止住了。
众人随着他的眼光看去--------
只见身穿灰色的长袍的若兰，无身无息地站在他们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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