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白子昂大青

江川挪到侧翼，重新下竿。

这一挪，不过十几米，却像换了片水。

他把窝子贴着那半尺深的地方，重新打了下去，浮漂落进那个还在慢慢打旋的圈里，轻轻立住。

他没急着求鱼，只一竿一竿地续窝，动作很轻，怕惊了那圈底下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对岸，白子昂的竿，弯了。

那竿弯得突然，又弯得极稳。

看台那边，先是一阵“哗”，随即又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绝不是寻常的一尾。

那根竿，从竿梢到竿把，绷成了一张满弓，弧度漂亮得不像话。

“白子昂中了！”许甜失声喊出来，“而且这架势……不小！”

秦放没说话，只盯着屏幕。

屏幕里，白子昂已经站了起来。

他不像别人中了大物那样慌乱。十分稳健双手握竿，两脚分开，身子微微后仰，把整根竿的劲，稳稳地压在腰上。

鱼往左冲，他的竿就往左送，鱼往右窜，他的竿就往右带，一收一放，一送一让，分毫不差。

“你看他这竿。”秦放终于开了口，“弯的角度，一直没变过。”

“这说明什么？”许甜问。

“说明他在等。”秦放说，“别人遛鱼，是想赶紧把鱼拽上岸，他不是，他是在等鱼没劲。”

“等鱼没劲？”

“对。”秦放说，“手竿没有轮子，没有卸力，这么大的鱼，你越跟它较劲，它越跟你拼。

白子昂聪明，他不跟鱼拼，他让鱼自己把自己耗累。

这一套，叫'以柔克刚'，是台钓里最老到的手艺。”

水面上，那条鱼还在翻腾。

头一次，它猛地往深水里扎。

竿被拉得“嗡嗡”作响，白子昂没硬顶，身子往前探了半步，把竿的角度，顺着鱼的劲，放软了一点。

那鱼一头扎出去，却像撞进了软棉花里，劲使不出来。

第二次，它掉头往岸边冲，想借岸边的浅水脱钩，白子昂又顺势退了一步，把鱼往外领，始终不让它占到近岸的便宜。

第三次，那鱼急了，尾巴甩出一大片水花，朝湖心拼命一冲。

白子昂等的就是这一下。

随即他立刻腰一沉，手腕一压，把鱼这股最后的蛮劲，生生化在了竿上。

白子昂一步不退，把鱼往岸边引。

那鱼的每次发力，都被他轻轻巧巧地卸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二十来分钟，那鱼终于被遛翻了。

它翻了个白肚，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着，被白子昂一点一点，拖到了岸边。

白子昂不慌不忙，喊来旁边的人，用大抄网，稳稳地把鱼抄了上来。

一条大青。

够尺寸，够分量。

称重的时候，看台上又“嗡”了一声。

“这一尾，”秦放说，“白子昂的总分，坐稳南区第一了。”

“那江川呢？”许甜下意识问。

秦放没答，只把目光，投向了屏幕另一角。

江川，还蹲在那片浅湾的侧翼。

他看见了对岸发生的一切。

白子昂上鱼、遛鱼、称重，一整套，他都看在了眼里。

说实话，那二十来分钟的遛鱼，他是服气的。

那根竿在白子昂手里，弯得那么满，又那么稳。

鱼的三次发力，一次比一次狠，白子昂却一次都没慌，连脚步都没乱过一下。

这种人，是真正的老手，把“稳”这个字，练进了骨头里。

那条大青，放在平时，他会多看上两眼，那是一条好鱼，可这会儿，他心里的滋味，有点复杂。

白子昂，是当真强。

台钓，他输得心服。

黑坑，他勉强赢回一城。

现在野湖，白子昂又用一条大青，把南区的第一，彻底锁死了。

这个人，从头到尾，稳得可怕。

如果不是有底，江川觉得自己肯定打不过这种选手。

“川神这回，是真被逼到墙角了。”胖子在直播位，声音发沉，“白子昂这条鱼，够顶他半场，川神要想进前三，野湖这一尾，必须得上。”

“可他还有多少时间？”弹幕里有人问。

“不到两个小时了。”

江川收回目光，重新看自己的漂。

他的漂，还立在那片慢慢打旋的水里，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白子昂抬起头。

隔着几十米的水面，他的目光，直直地朝江川这边投了过来。

江川也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上了。

白子昂，点了一下头。

就那么一下，不轻不重，像是说，轮到你了。

江川也朝那边，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也不知道，白子昂能不能看见。

但他知道，这一下，该点。

他懂那个点头的意思。

这不是挑衅，不是示威。

这是一个钓鱼人，对另一个钓鱼人的尊重，我把我的鱼钓上来了，现在，看你的了。

两个人，隔着湖面，就这么点了一下头。

谁也没说话。

“你们看。”许甜在解说席上，忽然愣住了，“他俩……是不是有点像？”

“高手过招，就是这样。”秦放说，“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就什么都懂了。”

“可他们不是对手吗？”许甜问。

“是对手。”秦放说，“可最懂你的，往往也是你的对手。”

刘强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看台上、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川神”，到底还有没有。

白子昂已经把南区的第一，牢牢攥在了手里。

剩下两个名额，江川、老将、新秀，还有本地的吴，谁都可能上，谁都可能下。

江川的处境，比谁都悬。

他这一站，还差一尾。

就一尾。

时间，却只剩不到两个小时了。

江川蹲在那儿，把主线重新过了一遍。

这条线，跟了他一整天，磨得差不多了。

他拆下旧子线，摸出新的，剪下一截。

新子线更细，也更柔，他捏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

换钩。

他把大钩换成一副中号钩，又把饵重新开了一小团。

这套动作，他做得极慢，极稳。

手指因为冷和累，有点不听使唤，可他一圈一圈，把每一个结，都打得又紧又匀。

旁边，周鹏蹲下来，想搭把手。

“我自己来。”江川说。

钓鱼的人，钓到这会儿，线、钩、饵，都得是自己手上过的。

这是规矩，也是给自己的一点底气。

“还剩两小时。”许甜的声音，都轻了下来。

“够了。”秦放说。

“一条鱼，两小时，够了。”

江川把饵挂上钩，站起身。

他望着那片还在打旋的水，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抛出了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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