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风向不对
第三天，野湖。
风是从半夜起来的。
江川醒的时候，窗外的树枝正被吹得“呜呜”响。雨点斜着打在玻璃上，一阵密，一阵疏。
他披上衣服，走到水边一看，心先凉了半截。
昨天抽的那处浅湾，这会儿全露了底。
风从湾口灌进来，把整片浅水搅得发浑，水面上浮着一层被风打碎的枯叶沫子。
他昨天在图上圈的五个点，全在对岸那侧的深水线上，隔着几十米，中间横着一条白花花的浅滩。
“川神这签位……”解说席上，许甜的声音都发虚，“这能钓吗？”
“能钓，也难钓。”秦放说，“背风浅湾，风是灌进来的，水被搅得浑，鱼更不敢靠。”
“那别人呢？”
“别人在下风口的深坎、桦尖，鱼群都往那边聚。”秦放指了指大屏上的其他钓位，“这站，签位定生死，川神这个位子，是今天全场最差的一个。”
哨响。
野湖巨物，开赛。
这个项目，比的是单尾。
一条够大的，顶别人半场。
所以选手们都不急，各守各的位子，慢慢打窝，慢慢等。
江川也把窝子打了下去。
他打得不快，很稳。
一勺一勺，把窝料沿着浅湾的侧翼，撒成一条线。
这条线，是他昨晚在图上就想好的。
从湾口往里，贴着那半尺深的地方，一路撒过去，等风把鱼赶过来，第一个撞上的，就是这条窝。
然后，就是等。
一小时过去了。
漂，纹丝不动。
两小时过去了。
还是不动。
对岸的深水线那边，陆续有人起了动静。
先是一个，后来两三个，竿子弯下去，人从钓箱上弹起来，吆喝声隔着湖面传过来，断断续续。
江川这边，安静得像没人。
“川神这是……一条都没有？”许甜坐不住了，一会儿看江川的镜头，一会儿看记分板，反复念叨，“他动都不动一下。”
“他不能动。”秦放说。
“为什么？”
“巨物站，比的不是谁钓得多，是谁能等到那一下。”秦放慢慢说，“你别看他不动，他那窝子，是花了两个钟头，一点一点喂起来的。
鱼没来，是还没到时候，这会儿他要是沉不住气，把窝子挪了，前头全白费。”
“可对岸都起鱼了……”许甜还是急。
“起的是小鱼。”秦放指了指屏幕，“这站有最小合规尺寸，不到那个数，入不了账，你看着热闹，其实都是白忙。”
许甜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刘强端着茶，补了一句：
“看他的竿架。”
“竿子一直朝着一个方向，没挪过。”刘强说，“他心里有数，这时候最忌的就是自己先慌。”
江川确实没慌。
可他也不是干坐着。
他眼睛没离开过水面。
风，把浮物往哪个方向推，他记着。
鸟，落在哪片水上，他记着。
水面，哪一处颜色深、哪一处颜色浅，他记着。
他还注意到，湾口那一段，浮沫开始打旋了——不是乱转，是绕着同一个地方，慢慢地旋。
这是信号。
说明水底下，有股子暗流，正把东西往那一处聚，有暗流，就有食物；有食物，鱼就快来了。
这一上午，他就在做两件事，看风，读水。
他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能告诉他“鱼在往这边来”的信号。
对岸的鱼，是从深水线一路被风往下风口赶的。
风这么大，鱼待不住，总得往背风的地方躲，而他这片浅湾，虽然是浅了点，可好歹背风。
“你们注意到没有。”秦放忽然开口，“他这一上午，眼睛一直往一个方向瞟。”
“哪边？”
“西边。”秦放说，“就是他那片浅湾的侧翼，贴着湾口那一段。”
“那有什么？”
“那一段，水比湾心深半尺。”秦放说，“风一推，浮物都往那儿聚，鱼要是往这边躲，头一个落脚的地方，就是那儿。”
“那他为啥不直接挪过去？”
“因为还没到点。”秦放说，“风刚起来的时候，鱼是散着跑的，这会儿挪过去，鱼没聚成群，白跑一趟。
他得等，等风把鱼都赶到那一片，再动。”
许甜听得半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家里，林星晚也没闲着。
她抱着念念，坐在看台边。念念举着那块“加油”牌，小脸被风吹得通红，却不肯放下。
“妈妈，爸爸怎么一直不动？”念念问。
“爸爸在等。”林星晚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等一条大鱼。”
“那鱼什么时候来？”
“快了。”林星晚说，眼睛却没离开水面，“爸爸在的地方，鱼会来的。”
林露在旁边，骂了句“这破天气”，又紧了紧衣领。
中午，别人陆续收竿，去棚子里吃盒饭。
江川没走。
他端着盒饭，蹲在自己的钓箱边，一口一口往嘴里扒，眼睛却还盯着水面，风把饭盒上那层油膜都吹凉了，他也没觉着。
浮沫还在打旋。
那个旋，比上午更深了，转得也更急，他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反而松了一点。
鱼，快来了。
中午，雨停了。
风却更大了。
对岸，起鱼的人更多了。
有几个选手，鱼护里已经有了像样的货，记分板上，名次开始往上走。
江川这边，还是零。
一条没有。
看台上，议论声大了起来。
“川神这是要翻车啊。”
“这一站，他怕是要空一天了。”
“台钓第四，黑坑好不容易追回来，野湖再空了，前三就悬了。”
直播间里，弹幕也开始躁。
“该换位子了吧？”
“这是要把前两项的分，全赔进去啊。”
“川神，动一动啊！”
胖子在直播位，急得直搓手，可又不敢多嘴。他跟了江川这么久，知道这时候，江川自有他的道理。
“秦老师，”许甜终于忍不住了，“他会不会……就这么空一天？”
秦放没马上答。
他盯着屏幕里的江川，看了很久。
屏幕上，江川还坐在那个钓箱上，一动不动，像跟那片浅湾长在了一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看下午三点以后。”秦放说。
“三点？”许甜不解。
“对。”秦放缓缓说，“风再刮，鱼总得找个地方停，背风的浅湾，就是它们的歇脚地。”
“那也得有鱼肯进来啊。”
“所以我说，”秦放说，“看下午三点以后。”
“到那时候，是骡子是马，就拉出来遛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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