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别离
第二章
去往车站的路上，她的回头率随着人群的密集程度逐渐增加。
那些好奇的眼神和嘀咕的话语，像无数的蚊子在耳边翁翁作响。大地啊，开个缝吧！梧桐树啊，把我藏起来吧！最好是来一阵子龙卷风，直接把我吹到学校的浴室里才好呢!
子秋急促的走到站台，找个离人们稍微远点的距离等车。用放空的眼神回应周围的目光。
她下意识的摸摸口袋。糟糕，小包，我的小包。天啦！该死的，怎么会想起来穿这裙子。
朵儿，你个坏丫头，现在一定在偷笑吧。都怪你送我裙子干什么，千年不穿裙子的人，好歹穿一次，竟然落得这个下场。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怎么办？到底丢在那里了，脑袋一片空白。就算是知道在石桥或是在逃命的途中丢掉，难道还回去找吗？不就自动跳入虎口吗？回想着那个人掉进水里狼狈的样子，子秋想想都后怕。要是被他逮到，或许命不久矣！
想到这些，她决定，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回去。何况，还有亲爱的老妈在家守着她呢，不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还有那个躲在记忆里没死没活的影子，还没找到呢！不能就这样消失掉！
要不就当自己是乞丐好了，反正现在看起来和乞丐也没什么两样。可是，她的心里酸酸的，竟然真的落到这部田地。
她的两只手紧紧的贴着身体，像是被紧紧的捆绑在身体桑，不愿伸出去。泪花儿在眼眶中打转。
真是分钱难道女汉子啊！二十多里的路程，难道真要走回去吗？子秋眼巴巴的望着那辆开走的公交车。那是回学校的车啊，她懊恼不已。
“你。。。。。。”字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她抬眼，就看见对面的人群投过来嫌弃的目光，子秋转身就走。她故意挺了挺胸膛和背脊，仰首阔步的向前走去。
不就是走路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还减肥呢！不过肚子传来的咕咕声在抗议着此刻的想法。如果，那个坏人，被我找到，我一定，一定，狠狠的揍一顿！最好他能被警察抓起来才好！
回校的路，很漫长。
子秋拖着软塌塌的、快抽搐的双腿在路上晃荡了很久很久。本来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她走了近四个小时。从晌午走到黄昏。
街边人行道上的人流忽多忽少，车流忽远忽近。不知道过了多少红绿灯，不知道咽下多少次口水，还无奈的在路边偷偷的解小便。真是可恶！可恶的混蛋！子秋在心里使劲的骂着，虽然她真的不会吵架，很少骂人！不过这次真的要例外。
当她走到学校大门的时候，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哪有那么多人在意你啊！多么亲切啊！多么温暖的怀抱，就连是那路旁的小草和乱石，都显得那么的温暖。
穿过宽阔的梧桐树林，奋力爬过几串长长的阶梯，穿过图书馆和食堂，再往上走几串阶梯，终于来到寝室门前。就像是扑进了妈妈的怀抱，子秋爬上302室，敲门，没人应！哦！那就等死吧，再也没有力气往前挪一步了，子秋瘫坐在地上，靠着门，筋疲力尽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朵儿拎着两份麻辣米线，挂着耳机，晃悠悠的走到寝室门口。
她体型微胖，个子在1.6左右。烫着微卷的短发，还染了好看的栗子色。胖乎乎的圆脸蛋，大大的眼睛，画着淡淡的妆，只是那过于长卷的眼睫毛显得有些唐突。也算是一个耐看的女孩子。并且，穿着一条和子秋一模一样的黑色裙子，只不过她搭配的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鱼口皮鞋。显得成熟优雅。
当她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一低头，才发现地上蹲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顿时吓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这个浑身脏兮兮的人。
“不会吧！”朵儿叫出声来。
“子秋，你个傻丫头，醒醒！”朵儿腾出一只手，用力的摇晃着子秋的肩膀。
“吃的！有吃的！好香！子秋抬眼就望着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装有米线的袋子。一把抓过去，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你是怎么搞的？弄成叫花子的样子！行为艺术！”朵儿看着她那可怜的样儿，忍不住埋怨起来。真是不让人省心的丫头。
朵儿急忙开门，开灯，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靠着门框站着，看着子秋狼狈的样子，又气又急的数落着。
“你到底怎么啦？被人欺负了!”朵儿心疼的把坐在地上的子秋拉起来，拽回屋里的凳子上。
子秋嘴里含着一大口米线，委屈的眼神可怜巴巴的望着朵儿。
“好啦！好啦！先吃完再说吧！”朵儿转身去阳台，取来毛巾，用温水湿透，拧干。
“都结块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满身颜料，怎么写生写到自己身上去了！”朵儿边说，边仔细的给子秋擦着脸庞和头发上的颜料。
“没吃饱！”喝完最后一口汤，子秋望着空空的纸碗叹气。
“走吧，先陪你去澡堂子，趁现在还没关门。”
“我的腿！好疼！”子秋揉着小腿，痛苦的说。
“不会还被人打了吧！走，找他去，让他知道我朵儿的厉害！”朵儿挥舞着拳头，气急败坏的嚷着。
“没有，走路走的!”子秋嘟噜着嘴巴，一副委屈的样子。
“你，走回来，那么远!”朵儿睁着大眼睛，张大嘴巴，惊讶的望着子秋。
“小包丢了！”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哎！二啊！没心没肺的丫头！自作自受！每次都不长记性，让你出门小心点，小心点。怎么总是。。。。。好了，先洗澡去吧！”朵儿摇摇头，去阳台拿了她和子秋的换洗衣服，带上洗漱用具，扶着一瘸一拐的子秋，去澡堂子。
“真舒服！”温暖的水流从子秋的头顶缓缓流下，小小的隔间里雾气腾腾，感觉全身都被暖暖的包围着，好放松。
“舒服吧！你今天是舒服过瘾了！”朵儿在隔壁喃喃的说。
“哎，别提了！倒霉透了!”子秋把今天的遭遇，可怜的诉说一遍。
“我的天！真是没天理了!你怎么不报案呢？”朵儿气的直跺脚。
“就想着逃命呢！包还丢了！”子秋吹着手臂上的肥皂泡泡说。
“那记住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吗？”
“没有！”
“什么？连人都没看清楚，怎么报仇，亏你素描还那么好！”
“他带着帽子，刚开始很远，后来靠近的时候，又满脸都是颜料，又慌于逃命，所以。。。。。。”
“记得你没得罪什么人啊！以后真不要一个人外出了！”
“谁让你今天不陪我去！”
“我不是要去看我老公吗？”
“重色轻友！”
“我不是！”
“你就是！我都差点死了！”子秋说到伤心处，又开始哇哇的哭。
“好啦！好啦！乖，不哭了，啊！以后我们不去那里写生了，太偏僻了！”
“再也不去了！”
“对了，子秋，明天我要回家一趟。”
“回去做什么？”
“带我老公回去给家人看看！”
“是时候吗？那你觉得你爸爸妈妈会同意你们吗？”
“谁知道呢？试试运气吧！”
“祝你好运！”
“先祝你自己好运吧！”
“洗好吗？”朵儿穿好衣服在外面等着。
“快了!”子秋擦擦长长的头发。
两人从浴室回寝室的途中，路过食堂的时候，又去买了两碗砂锅米线带回寝室。
子秋用干毛巾把湿漉漉的头发裹住，然后坐在凳子上，呆呆的望着正在对着镜子抹了几层护肤霜的朵儿。
“来，我给你抹点！”朵儿用沾满乳液的手，向子秋那张白净的脸蛋扑过去。
“我可不要！”子秋把脸往旁边一闪。
“你也要开始懂得保养自己了，别成天抹个宝宝霜什么的！”朵儿摇摇头，望着这个倔强的丫头，边抹边说。
“我觉得挺好的啊！抹这抹那的好麻烦！”子秋拿起筷子，望着米线，搅拌着。
“要学会化妆，别整天素面朝天的！这是个看脸的时代。”朵儿收起那些瓶瓶罐罐，拉过凳子，坐到子秋的身边。
“我觉得以后我一定会很怀恋食堂的米线的。”子秋吃着，哽咽着说。
“没事，想吃就回来吃呗！不就是毕业嘛！搞的像要出嫁似的难过！”朵儿打趣道！
“也是的哦！”子秋又笑嘻嘻的说。
“你的梦想变了吗？”子秋睁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儿八经的望着朵儿。
“梦想！没啊！还是服装设计师！不过像我这样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的人，那还好意思说梦想！”朵儿叹了口气，难过的说。
“好啦！白手起家的多呢，不急，不就一张纸吗！我相信你的天赋，何况你还有你的老公在身后支撑着你呢！”子秋连忙抱着朵儿，安慰着，竟然一不留神说到了朵儿伤心事。
“就是，一张纸和一个活人能比吗？”朵儿哈哈的笑着说。
“你呢？还是准备开个花店！”朵儿往嘴里送一口米线。
“嗯，是的！”子秋坚定的说。
“你也得好好谈一场恋爱了！浪费了四年美好的时光！遇到合适的人就不要再等他了！”朵儿满带心疼的样子望着子秋。她想了又想，话到嘴边，没来得及咽下去，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谁也没等啊！这叫宁缺毋滥！”子秋耸耸鼻子，打开桌子上的泡椒瓶子，夹起一个辣椒放进嘴里。
“你骗得到我，还能骗你自己啊！那么多年了！他已经订婚了，或许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你要为自己的幸福考虑考虑！”朵儿从她手里拿过辣椒瓶，把她的脸蛋掰过来，一本正经的说。
“真的早忘了！”子秋揉揉鼻子，眼泪不争气的从红彤彤的眼眶中滑落。
“傻丫头！怎么总是哭鼻子呢！哭又解决不了问题啊！”朵儿拿过纸巾给她擦眼泪。
“眼泪不值钱呗！”子秋难过的抽泣着说。
“能轻易让你流泪的人，就不值得你为他流泪！”朵儿摸摸她的头发，安慰着。
“我想我会的，总有一天会忘记的！”子秋郑重其事的说。
“我希望你能找一个疼你，把你放在手心的人！”朵儿拉着她的手缓缓的说。
“就像你老公对你那样么？”子秋破涕为笑。
“那当然！”朵儿自豪的笑着说。
“赶紧吃完，睡觉！明天等你好消息！”子秋拿过辣椒瓶子，把最后一点辣椒水都倒在米线里。
“对，这很重要！”朵儿笑着，拿起筷子大口的吃起来。
两人还没吃完的时候，灯就灭了。
“吃完吗？”朵儿问。
“快了，反正送不进鼻子里！”子秋笑着，把最后一点米线全部倒进嘴里。
“你呢？”子秋问！
“不吃了！睡觉！”朵儿打着呵欠说。
“那给我吧！”子秋拿过朵儿的碗，呼啦啦的扒拉几口。吃完后，把碗扔进桌子下的垃圾桶。
然后伸了个懒腰，接连打几个呵欠。趁着夜色，抽了两张纸，递给朵儿，自己拿一张擦擦嘴巴。接着倒在床上，很快就呼呼的睡着了，朵儿还在给她说着话。只是子秋没有应答，早已进入梦乡。
这一天，对于单纯的子秋来说，过得太特别了。22年的流光里，属于她那简单的生活模式在即将进入社会的时候，被彻底打破了。
第二天，当子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
她躺在床上，浑身酸痛，感觉四肢都不属于她自己的。哎！都是昨天遗留的后遗症，随便动一下都生疼。
她动了动嘴巴，正准备喊朵儿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就她一个人了，朵儿的床铺空空的。
屋子明显被朵儿收拾过了，干净整洁。地上被拖的干干净净，她床上的被子整齐的叠放着，桌子上的杂物也被收拾得很有条理。最让子秋激动的是，竟然还有她最爱吃的早饭。
朵儿，你对我太好了。不要对我那么好，你走了，让我以后不习惯啊！子秋越想越难受，孤独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害怕孤独，就像是一下子就回到了那年夏天。那个把她从孤独里解救出来的男孩子，如同朵儿一样，最后还是会离开。庆幸的是，朵儿陪伴了她整个懵懂的青春。而那个叫许岩木的男孩子，像她青春里绽放的昙花，来不及碰触，就已经消失了。
一直孤独不可怕，更可怕的是重新回到孤独。而现在，她要习惯一个人生活。
当她起床后，坐在桌旁，望着桌上盖着盖子的两个碗，不由得眼泪汪汪。一定是煎饺和米粥。不用猜，拿开盖子还能感觉到温热的气体往外蹿腾。
子秋拿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眼泪夺眶而出！她仰着脸，不想让眼泪流下的时候，突然望见阳台上那条挂在衣架上的黑裙子，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好看，素雅！连衣服也给我洗了，呜呜，她真的好感动。感动到不行了，抱着碗，呜呜大哭。
再好的朋友终会有分别的那一天，10年的友谊，情同姐妹。虽然有过无数次的争吵，打闹，转眼间也就和好！亲爱的丫头，愿你以后永远幸福。子秋在心里默默的祝福。
眼泪就着饺子，和着稀饭，连同那个多事悲伤的6月，一起印刻在子秋走过的岁月里。
接连几天，子秋独自呆在寝室里。听歌，睡觉，吃泡面。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她在和自己斗争，和强烈的孤独感斗争，那个打雷都会害怕，夜里不敢独自睡觉的孩子，在试着长大。
她在日记本里写下的话：
《不再沉沦》
就这样
安静的坐着
永远不被打扰多好
像这样
闭上眼睛
让涌动的空气
亲吻苍白的脸庞
敞开心
让封闭的神经
沉溺在优美的韵律里
那些精灵般的符号
挑逗你的神经
拉扯你进入充斥着各种悲喜忧苦的时空
让你从记忆深处
搜寻你那早已遗忘的灵魂
青春
梦想
自我
爱情
还是抵不过现实的揉捏
而我反复
一次次回味
一次次沉沦
一次次忧伤
一次次告别
或是悲伤
或是哭泣
被莫名的孤独
随时随地的袭击
若不是那烈日刺痛了眼
若不是那冷风颤抖了心
竟然以为
自己真的慵懒
习惯到沉睡
一睁一闭之间
两个世界
不习惯
还得习惯
那窗外迎风狂舞的树冠
苍绿伟岸
像极你那似曾熟悉的微笑
躲在那树后面的影子
不再独自
躲在阴暗里沉沦
当你在为过不去的坎悲伤时，时间就已经悄悄的替你跨过了！--------子秋
是的，要勇敢面对现实。一切都会过去，加油！子秋！
颓废了几天后，子秋一早就去爬山。她就像一只破茧的蝴蝶，慢慢的经历伤痛，慢慢的自愈，然后更加坚强美丽的活着。
当她站在学校后山顶上的时候，终于看到难得的日出。阳光真好，除去阴霾，心里依然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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