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色围巾
第十一章
这个城市的冬天没有鹅毛大雪，但会异常的潮湿阴冷。灰蒙蒙的天空时常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快放寒假了，子秋想趁放假前能送一样礼物给他。因为岩木的生日是大年三十，这可是她好不容易让朵儿打听的。她是不能陪他过生日的，也没有那种可能。
明年就高考了，以后或许更没有机会送他礼物了，子秋有些悲伤。就像马上就要分别似的。
她拿着一本书，靠在卧室的床头，双手下意识的翻阅着书本。一页一页的纸张在她的手里来回的翻滚。她的眼睛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在寻思着该送什么给他呢。
突然，子秋转脸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妈妈在给她织毛衣的身影。围巾，她的眼睛发亮。是的，就围巾。冬天会围在脖子上很温暖的围巾。虽然至此之前她从没拿起过针线。
“妈妈，教我织围巾吧！”子秋放下书本，跑到沙发上缠住妈妈。
“给谁织？”妈妈奇怪的看着子秋微笑。
“不告诉你。”子秋腼腆的神秘的样子望着妈妈。
“不告诉，那我就自己猜了！”妈妈捧着子秋的脸蛋笑着望着子秋。
“猜不到！”子秋俏皮的笑着，两个酒窝在脸上开了花。
“许岩木！”妈妈脱口而出。
“其实我想您也能猜到的。”子秋不好意思的红着脸在妈妈怀里撒娇。
“好!我可以教你，给他织围巾，不过你得答应妈妈一件事情。”妈妈把子秋抱进怀着，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嗯。什么事”子秋躺在妈妈怀里。
“你可以给他送饭，可以为他织围巾，也可以保持联系，也可以喜欢他。他是一个很懂事，很优秀的孩子，妈妈也很喜欢他。而且听他姑姑说过，他爸爸妈妈的关系不很好，所以很小的时候就和奶奶一起生活，我也很心疼他。”
子秋听着，心里难过。原来他也是个孤独的孩子。她没作声，仔细的听着妈妈说话。
“喜欢一个人，是为了让他有更好的生活。所以你不能告诉他你喜欢他。因为你们的未来有很多的不确定的因素。最紧要的是你下学期要中考了，而他将参加高考，谁都不能耽误。要用心去学习，尽力缩短你们之间的差距。而以后的事情，就交给时间吧，该在一起的人总会在一起的。”妈妈的眼睛红红的，仿佛像说的是她自己。
“嗯。”子秋把头埋在妈妈的怀里，用手抹去眼角淌出的泪水。
“理解吗？”妈妈亲吻她的头发说。
“嗯。”她心里纵有千万悲伤也只能像妈妈说的做。其实在她心里，何尝想的不是和妈妈一样，她已经给自己早就下过无数次决心。
她突然间觉得自己慢慢的已经在离开他的世界。她把头埋在妈妈的怀里轻声的哭泣着。
晚上，子秋躺在被窝里，抱着布偶，把头蒙在被子里。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闪烁：就这样吧！
“幸好还有你！庆幸还有你陪着我，听我说那些不大不小的悲伤！”子秋轻轻的叹了叹气，抱着布偶说话。深呼吸，闭上眼睛，注定又是失眠夜。
围巾织好了，是那种非常好看的灰色。妈妈竟然还顺带织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像变魔法似的织好了，让子秋送去。
“妈妈，我爱你！”她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第一次看见白发在她的头上生长。酸酸的，想流泪。
她慌忙低头，把围巾和毛衣装进一个好看的布袋子里。
然后拨通岩木的电话。
“你好，请问岩木在吗？”子秋听见电话那头陌生的男孩说喂。
“等等，我帮你叫他。”子秋听见电话被搁下的声音，脚步声，喊叫岩木的声音。
“喂。”熟悉的声音传来。
“岩木，我是子秋。”子秋开心的说。
“子秋，有事吗？”岩木问。
“40分钟后你有时间吗？子秋试探着说。
“有啊，今天不用送菜了！”岩木紧忙说。
“除了送菜就不能找你啊！”她虽然笑着说话，但是心里莫名酸酸的。
“不是，我。。。。。”岩木不好意思的说。
“你在学校大门等我。”她快速的说，害怕被拒绝。
“好的，路上小心啊。”他关心的说。
挂了电话，子秋急急的骑车出门。
站在校园门口，子秋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来回的徘徊。看着大门上贴的通知，对哦，明天就要考试了，学校封校了，学生不能顺便出门了。也够可怜的！好冷！
她蹲在大门口，努力的伸长脖子从铁门的缝里往校园过道上张望。她恨不得自己有孙悟空的七十二变。
他不会不来了吧？不会的，答应我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失言的。子秋望着寂静的校园，萧瑟的梧桐树在冷风中颤抖，空荡荡的过道上只剩下浓浓的雾气环绕。冷清清，孤零零。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圈圈白色的雾气紧随呼吸起伏。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子秋在心里安慰自己。她把带着手套的双手凑到嘴边，用力的吐出热热的气，去温暖冻得发疼的手指尖。有时候，能够不分时间、空间，随时能给自己温暖的，只是自己了。她把围巾重新围好，遮住红红的鼻子和耳朵，努力的从铁门的缝隙里伸长脖子，望着校园深处。
“同学，你的脑袋小心被夹住。”看门的老大爷提醒她的时候，她已经把大半个头都伸进栏杆缝里了。老大爷急忙走到门口阻止，可惜已经太晚了。
“啊！我的头被卡住了。”子秋害怕，急的满脸通红，小声的抽泣着。
“别急别急，别乱动！我打电话给保卫处。”
“岩木哥，救我，救我。”子秋远远的看见许岩木小跑着从图书馆过来。他终于来了，是的，他不会失言的。子秋开心的抹着眼角的泪水。
“子秋，对不起，我来晚了。正在小跑的许岩木听见子秋的呼救声，急急的跑过来说。
“哦，没事。”子秋破涕为笑。
“疼吗？”他担心的望着，用手保护着子秋两边的头部。
“这个给你。”子秋把装有毛衣和围巾的袋子从缝里塞进去，放到岩木的手里。
“这是？“许岩木很好奇的问。
“毛衣是我妈妈送给你的，祝你新年快乐！围巾嘛。嘻嘻是我织的。虽然有点宽窄不一，但是围在脖子上会很温暖。”子秋忘记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不好意思的笑了。
“子秋，谢谢你。还有阿姨，你代我向她问好。”岩木感激的说。
“同学，你过来。”保卫处的人来了，把岩木拉到一旁。
“怎么办，小心点，别伤着头。”岩木在旁边着急的看着。
“拿电锯锯断门条，用钳子掰开一点就可以了。”那几个人拿着工具说。
“那我得用手护一下她的头，不然她会害怕的。”许岩木蹲下来用双手保护着子秋的头。
“你小心点。”
“嗯，没事的。”
子秋的耳朵被岩木的双手捂住了。只能听到轻轻的电锯的声音。她偶尔抬头看着紧张的岩木。难道真的是在为我紧张吗？子秋看着火花点点在他的眼前晃动，感动的呜呜的哭起来了。
“没事，啊！我在呢！”岩木关切的低下头看。
子秋用力的点点头。她觉得除了妈妈外，许岩木就是最呵护和关心他的人。
子秋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的是岩木那张温暖的笑容。谢谢你，虽然悲伤，但也有那么多快乐的时光。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子秋的头在许岩木的手里完好的出来了。手掌的温度还在耳边散发着余温。多想这样一直被你捧在你的手掌心。真的，好温暖，好幸福。
“以后要小心些了，同学。”保安处的几个人看着他俩。
“嗯，会的。”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冷吗？岩木问。
“嗯，有点。”子秋搓搓手说。
“我带你去个地方。”岩木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
“去哪里，到了你就知道了。”岩木说。
子秋的手被他拉在手心，一路奔跑。趁着夜色未浓，她还能看清楚他的样子，在做梦吗？她的手竟然被他牵在手心里，如果能一路跑下去，一直到死去，该有多好！
穿过马路，岩木带她到学校对面的一家小店，里面烟雾袅绕、热气腾腾。
这是个老旧的买米线的小店，店主是个老婆婆。
“婆婆，给我们两碗羊肉米线。”岩木把凳子拉开，让子秋先坐下，然后对正在忙碌的老婆婆说。
“好，稍等。”老婆婆慈祥的笑着说。
“暖和些了吧！”
“嗯”。子秋望着岩木傻傻的笑。岩木睁大眼睛也故意看着子秋。
“我脸上有刺吗？”子秋看他那幽默的样子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咯咯的笑。
“有！”
“不会吧。”
“真的，睫毛上都结霜渣啦！”
“啊！”子秋闭上眼，眨巴着眼睛。
“等等，我帮你。”岩木从怀着拿出手帕轻轻的擦掉。她很依恋他对她的细心和温柔，被照顾的感觉真好!
“手帕！我的！”子秋望着他手里的手帕，激动的说。
“好吧，还你！”岩木把手帕叠好，放进子秋的外套口袋中，子秋开心的前俯后仰。
“米线好了。”老婆婆说。
“我来端。“岩木快速的站起来去端米线。
“真香。”当他把米线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子秋忍不住说。
“我要吃了。”子秋拿起桌子上的辣椒罐子往里面加好几勺子。
“小心烫，岩木把碗里的几片肉都夹到子秋的碗里。
“你不喜欢吃肉吗？子秋疑惑的望着高大的岩木。
“我更喜欢吃米线。”岩木也往自己的碗里加了几勺子辣椒。
“我都喜欢吃！”她用手筷子夹了一大片肉放进嘴里。
“还冷吗？岩木问。
“好暖和。”吃完米线的子秋，感觉全身都暖暖的。
“谢谢你！”她在汤里看见岩木的影子，笑着说。是的，和他在一起呆过的分秒，对她来说，就是渡过的几生几世。
“我还得谢谢你呢”。岩木笑着说。
“吃完，回家吧，天冷！”
“嗯！”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她陪着他走到校门口，看着岩木进去。
“快回寝室吧，外面冷。”子秋隔着铁门对岩木说。
“嗯，那你路上小心。”岩木把装有围巾和毛衣的袋子抱的紧紧的。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子秋不舍的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还没离开的岩木大声的说。
“谢谢你，子秋。”岩木大声的对着子秋挥挥手。
子秋骑着车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不敢回头，她早已泪流满面。
心里无数次盼着再见，却最终还得说再见。每说一次，就把憧憬着幸福的样子狠狠的撕裂一个大大的口子，露出血淋淋的伤口，透着无尽的悲伤，然后再独自去舔疼痛。以后的以后，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呢？或许永远也见不到了。该说再见！再见！
“你给许岩木织围巾了？”朵儿张大嘴巴望着子秋。那表情似乎要把子秋一口吞掉。
“嗯！”子秋点点头。
“真是的，好心都白费了!”朵儿咂咂嘴巴，生气的说。
“我愿意，怎么了！”子秋故意用不屑的表情望着朵儿。
“是哦！千斤难买你愿意，好吧，反正你是倔驴。还不过来教我，我也给我家泽织。”
“我家，我家，还没结婚呢？就那么肉麻！”子秋笑着打趣。
“羡慕嫉妒恨！怎么着，你来咬我啊！”朵儿挑衅的说。
“好啦！你家的，放学去买线，教你！”
“这还差不多！”朵儿眯着眼睛笑着说。
从那次分别后，她整个寒假都没见岩木。也没有亲眼见到许岩木穿毛衣围围巾的身影。不过，她倒是看见过朵儿和周成泽的身影，那条灰色的毛巾，戴在周成泽的脖子上，印着朵儿天真的笑。是的，真的很好看。岩木，一定更好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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