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商路初窥

　　书房里气氛很是和谐。如愿磨墨，伺候讨论功课的父女俩；华夫人亲自在茶台泡茶，不悔和谷雨跟着学习。茶香袅袅，墨香氤氲，岁月静好。

　　华老爷问了问女儿的功课，逐月自是不会放过这个能够向儒雅的父亲撒娇卖萌、求指点学问的机会。她将练字中的困惑和父亲细细说了，父亲也耐心地一一指正，用心处也扶着女儿手腕一笔一划练着。

　　“永字乃是书法中最难写、也最练功夫的字。点、竖、撇、捺、勾，笔笔都有玄机。结构上左右也要注意均衡……”华老爷一边讲着一边示范。

　　华夫人抿嘴笑着走来，手里捧着刚刚沏好的绿茶。“都歇会吧，喝口茶，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

　　“娘真是周到，能喝到娘亲手泡的茶好幸福呀！”华逐月惊喜道。

　　她正欲喝茶，突然想起了前世参加大学茶道兴趣课所讲的茶人礼，于是兴致勃勃地施展了出来。华逐月先双手端起母亲送来的茶盏，四指托盖碗盘，拇指轻按杯盖，再双手与双臂平齐，将茶举高至眉，敬给父亲。她垂首，毕恭毕敬地说：“爹爹大人请用茶，逐月借花献佛，谢爹爹赐教。”

　　此时的中华茶道刚刚兴起，茶艺尚未有系统和体系。时人只会制作没有发酵只经过简单杀青的绿茶，半发酵的靑茶尚不成熟，还是小范围的引用。饮茶已成为流行之事，但茶礼却并不成熟。

　　因此，华夫人和华老爷看到女儿这一套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礼数周全又显得雅致，啧啧称奇。华老爷伸出一只手正要去接，又觉得一只手似乎不够庄重，于是双手去拿。便拿边说：“月儿不必多礼！哈，你这一套动作，新奇雅致，颇有大家之风呢。”

　　华夫人好奇问：“月儿这动作有意思，是跟谁学的？”

　　华逐月嘻嘻笑道：“我自己想的呀！月儿觉得饮茶是风雅之举，敬茶礼当用心，所以就试着这么做。是不是有点雅致？”

　　她一袭青衣，水汪汪的凤眼灵气满满，脸庞还有圆润的婴儿肥，歪着脑袋一脸得意地看着娘亲，邀功似得抱住母亲的胳膊，两团丸子发髻上的流苏随着主人的动作摇摆，这周身娇俏活泼的样子让华夫人心里又甜又软。

　　华夫人摸着女儿的头说：“是，真真是雅致。我上次去长公主府上看你表姐，公主府上的人奉茶都不如你这一派动作呢。”华老爷华瀚海兄妹四个，两兄两妹。华老爷和兄长俱是嫡出，继承家业经商，生意颇大；两位妹妹年长为嫡出，年幼为庶出。嫡出的嫁给了长公主府上的庶子，住在长公主府里；一位庶妹嫁给了江南盐商。华夫人说的表姐，便是逐月这位姑姑的嫡女。在商人世家看来，长公主府上的规矩出自宫中，自是极为标志的。所以华夫人的这句赞誉分量也算得很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华逐月心里飞快地滑过一道念头，仿佛灵光一显，还没及细想便过去了。

　　她也不急思索，继续和父母笑闹。华逐月缠着父亲指导自己书法许久。又与父亲商议了一番，原先的先生因为家中有事离开，请父亲再给自己请一位先生定时辅导功课，开开小灶。华老爷原本以为女儿不喜读书，去族里进学就不再请家里的先生，现在女儿如此自觉上进，当然支持，自是满口答应。

　　华逐月又跟母亲讨要了不同的绿茶，还说好要跟母亲好好学学泡茶的手艺。华夫人一面说着女儿贪心，一面欣然点头同意。

　　等到双亲离去，华逐月吩咐不悔和如愿出去忙碌，自己却倚在书桌前，静静地思考起来，去捕捉自己之前灵光闪过的那个念头。

　　她眉头紧锁，托腮冥想，突然眼前一亮，忙铺开一张新宣纸，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商业构想一：茶与茶文化。”

　　而后时而行云流水般，时而苦思凝神，又写下寥寥数行。

　　搁笔之后，将纸上字迹吹干，又将宣纸卷起，放入抽屉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转眼，三日过去。又是一个春光大好的日子，华逐月起了个大早，准备到华家老宅的族学进学去。

　　华氏家族秉承祖训：儿子先成家，后立业，再分宅。华家的织造技艺和诸多丝织产业传给嫡子们，嫡子成家后均分家业，待生意上手，规模有所发展后便分家分宅。华家家风很正，最恨宠妻灭妾，后宅不宁，所以向来不许儿子们随意纳妾。甚至有许多一夫一妻的组合，比如华逐月的父亲华瀚海，与妻李氏青梅竹马，便只娶她一人。即使子嗣不丰，只有逐月一女，也没有要纳妾的意思。

　　华瀚海在6年前和长兄华瀚墨分家，两兄弟虽然各自经营，但情感甚笃。弟弟华瀚海新建了府邸搬出祖宅，哥哥侍奉目前华老夫人住在主宅。华瀚墨有一妻一妾，其妻华大夫人是祖上出过丞相的杜府庶女，但由于家道不如从前，现在只有一人在户部任五品官，所以只好答应了富商华家的求娶，维持财力上的体面。

　　据说，这分家的传统是华府先祖为了防止“天有不测风云，一家人钻一条死路”而定下的规矩。华逐月一直非常欣赏这位先祖的智慧，这大概就是后世说的“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具有防风险的意识。而秉承少纳妾、多嫡子嫡女的后宅家风，应该也是为了防止子嗣争抢家产，最后将偌大家业化整为零。

　　但为了不让子女们有隔阂、孙子孙女辈太过疏远，华家一贯在祖宅开设“族学”，令孙子孙女同来进学。一则沟通情感，二则集中优势资源将经商本领、学问传承下去。

　　此时的华家祖宅，慈眉善目的华老夫人正坐在贵妃榻上，左右各一个机灵活泼的男孩与她闲聊着。这两个男孩便是华家长房所出，均为嫡子。一个年龄12岁唤作华逐文，一个年仅9岁名叫华逐武。两兄弟继承了华家的优良基因，相貌堂堂，耳聪目明。也如他们名字一般，一个喜静爱文，一个嗜动好武。

　　“祖母，您这么高兴，是因为逐月妹妹今天要来了吗？”华逐文拉着祖母的一只手，问道。

　　华老夫人点头道：“是呀。我有一阵子没见过逐月了。前些日子她摔下车，把我也吓一跳。幸好菩萨保佑，逐月没什么大事。今天可要好好看看，没把丫头摔坏吧。”

　　“妹妹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病没灾，活蹦乱跳的！”华逐武立刻接话，信誓旦旦，随即又眼珠子一骨碌，“过年到现在数月不见，不知道小‘猪’月，是不是还是胖乎乎的小猪脸！哈哈哈……”

　　“堂小姐来了！”祖母房里的丫头梅雪一声通传，并领着一位身着紫色菱湖纱曲裾的少女跨入门中。菱湖纱乃名贵丝织品，层层纱裙轻如云、薄如翼，随着步履翻飞若水波，令少女行走间仿佛凌波仙子。贵气的紫色衬托得少女玉肌明净、眉眼清晰，顾盼生辉的丹凤眼噙满笑意，秀挺的鼻梁、樱红的嘴唇，鹅蛋脸上的确有几分婴儿肥，正是华府二房嫡女华逐月。

　　“表弟给我起外号！祖母替我主持公道呀！”华逐月做出一副嗔怒的表情，对着华老夫人撒娇道。不等华老夫人说话，立刻躬身行礼：“祖母日安！逐月祝您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如东海水长流。”

　　华老夫人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孩子，快过来让祖母瞧瞧！”逐月听话上前，华老夫人放开孙子，双手拉着孙女，上上下下细细地看了说：“乖逐月，听说你前两日身子不适，我真是心疼啊！现在可还好？还有没有不适？怎么没有多歇息两天？”

　　逐月任由老夫人搂着，乖巧地答话：“回祖母，逐月现在很好，一点事儿都没有。让祖母担心是我不好，祖母我好想你呀！”

　　老妇人看着宝贝孙女如此乖巧懂事，高兴极了。张罗着让丫鬟们上了一堆点心和糖果：“乖孙女，多吃点喜欢的，补补。一会儿要上课，可是好久不能得闲呢！别饿着。”

　　华逐月从然如流地挑了自己喜欢的蛋黄酥，小口吃着，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咽下一口流油的蛋黄，乐呵呵地说：“还是祖母这里蛋黄酥最好吃，这千层皮酥香，层层分明，蛋黄咸淡适中，还有红油，真是人间美味啊！”

　　“果然是猪月姐姐，贪吃、爱吃！”华逐武拊掌大笑。

　　华逐月佯装生气道：“你再叫，我就告诉我娘，以后你来我家再也不能吃我家的云腿月饼！”

　　“呀，可不要，我不叫了不叫了！”华逐武连忙讨饶。

　　看着这一对吃货过招，房里的老人、丫鬟都笑了起来。

　　“逐月妹妹，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学堂吧？”华逐文看了看时辰，说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来讲课的先生很是了不得呢！”

　　华逐月好奇起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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