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学霸之路

　　“好！”范先生抚掌大笑，声音爽朗，对着逐月重重点头：“想不到我范某能在这小小的济城，收到这么个有可塑性的女弟子。”而后又面向三兄妹：“你们三位，都是可塑之才。可愿跟我读书做学问？”

　　三人长舒一口气，心中顿觉轻松不少，都乐的眉开眼笑地说：“弟子愿意！”说罢，毕恭毕敬地奉上拜师礼，范先生欣然收下。

　　几人落座，一人一张长书桌，丫鬟在桌案边磨墨侍奉。范先生讲课果然是水平极高，条理清晰、深入浅出。他讲授了书法、经书，又带着几个学生学习了骈文和诗词。临下课又布置了一些作业，令几个学生回去好好抄书、抄今天讲的注解。

　　华逐月拿出拼高考的架势，一只毛笔飞快的记着笔记。抄的手都酸了，她心里想到前世所看的书中，有不少穿越女前辈在学堂都改进了软笔书法，做了铅笔和笔记本，心中羡慕不已；再看看自己所处时代的笔墨制作条件如此之差，纸又软又稀、字又繁又难，暗叹一口气。

　　她心里默默地想：回头有条件了一定要开个笔墨作坊，努力推动技术发展啊！然后，认命地继续狂抄狂听，还兼顾跟先生的问答互动。

　　终于，范先生的半日授课结束了。三位大脑高速运转一上午的兄妹送完先生，几乎是瞬间就摊在了椅子上。

　　三人对视一眼，都是满脸疲色，心中涌起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之感。

　　华逐武弱弱地说：“日后天天如此吗？！我的……”后半句感慨咽在了肚子里，耷拉的小脸说出了心声。

　　华逐月心中暗暗接道：——我的老天爷呀，这授课强度可真不是盖的！作业也不少……10岁，这可是小学4年级的年龄啊，搁我大祖国也是应该喊着素质教育减负的时候。不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勤勉和努力是不会少半分的，不过心里想想罢了。

　　再看看周围，堂哥堂弟已经开始温习刚才讲过的功课了。华逐月再次为自己华府的家风、学风点赞，不甘落后给两个实际比自己小的人，也开始学习起来。

　　三人又默默地温课一会儿，便到了午膳时分。老太太已经命人在正堂边的小膳堂布置好了菜饭。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兄妹费了一上午脑子，早就饿得皮包骨头了，本想狼吞虎咽、说说笑笑轻松地吃个饭，结果看到老太太身边教习规矩的李嬷嬷在饭堂站着。

　　苦笑一声，又端出了十二分的规矩架子，认认真真地谨遵“食不言寝不语”的要求，慢悠悠地吃起来。

　　席间，李嬷嬷还时不时提点几个少爷小姐哪些礼仪不到位。

　　华逐月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贵族教育。上辈子没来熏陶熏陶，的确是错过了不少学习的机会啊！只不过，华家的教育，真是严格得让宝宝好累呢。

　　午后，少爷小姐们在书房边寝房各自休息了一会儿，又被叫起来开始下午的功课。

　　下午的内容主要是经商类。华府请了三位年过半百、已经退居二线的老掌柜来授课。

　　张掌柜是织造坊管理工坊的老人，他主讲华府的工坊如何运作，以及制作丝织品的步骤。“我华府在大夏朝共有80间工坊，各地均有织造坊直接生产，我们的织品虽不是皇宫贡品，却是官家和百姓首选的店铺。……”

　　李掌柜是城中店里的老人，主讲店铺的管理和如何与客人打交道。“有一次客人拿了不是我们店里的绸子来，非说是我们的瑕疵品。你们当如何应对？”

　　王掌柜是账房出身，主讲算学与记账。“一匹布的成本是这么多，但是定价不能只考虑成本，也要考虑到路途遥远，路上的损耗……店里的账册有许多讲究，看不懂就会被猫腻骗了……”

　　学生们听得津津有问。华府兄妹三人对几位老掌柜少了几分上午求学时的拘束和紧张，却有几分亲近、感恩的情谊。在来之前祖母便耳提面命，让他们对掌柜们也要尊敬，虽然他们都与华府签了卖身契，身份上来说这几位少爷和小姐是主子，他们是仆。但他们几位都是在华府呆了30年以上的老人，历经过两代主子，经商经验颇多，值得小辈尊敬学习。

　　三位老掌柜讲课没有那么多规矩，甚至条理也并不清晰。但他们有许多生动直接的案例，讲的都是多少年的切身感悟。

　　华逐月对这类课程明显兴趣更浓厚，因为她心中模糊地有着构建商业帝国的想法。她一边听，一边思考如果是自己，要怎样面对这些实际的问题，甚至恨不得立马就有一个店铺能够实际实现自己的想法。

　　真实地生活在这个世界有多难，华逐月上辈子已经切身体验了。活在古时并不幸福，女人的日子更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生活并不是儿戏，可以分分钟就登上人生巅峰。她知道想要此生不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只有倍加努力。

　　她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知识的水分。经商，自古以来就并不容易：就好比如何要开一个店铺，竟然需要到官府报备这么多内容、招聘伙计也有这么多要注意的地方，甚至不小心得罪了某个贵人，居然都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重农抑商”曾经只是自己学过的一个历史名词，可是真实听到掌柜讲的事实，才知道商人有多被压制。“士农工商”，商人卑贱，不是上辈子死得冤枉，自己也不知道商人的地位实际有多低。那些官家们利用商人，却根本看不起商人。

　　不然，巨商巨富的华府，为何将嫡女送去没有实权的公主府上、且只能做庶子的夫人？千宠万爱的华逐月，上一世又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条人生路，看似富贵繁华，实则如履薄冰啊！没有实力保住自己和家族，终归还要落得被权势利用和欺辱！

　　紧迫感压在肩上，从重生就再没松懈过。直到一日的学习结束，逐月谢过先生，告别祖母和堂兄堂弟，到马车上都还在反复阅读笔记。谷雨和不悔看了，都十分震撼。她们压根没想到小姐会这么用功，谷雨想着回去告诉夫人，让夫人放心；不悔心里思虑更多，一来要拉着如愿好好学习，二来小姐让自己听课是提点自己，自己应该好好听，给小姐争气。

　　回到华府之后，两个丫头都实施了自己的想法。尤其是不悔和如愿两人身上爆发的强大的求学欲，着实把华逐月惊喜了一番。

　　华逐月回府和父母一起吃了晚膳，吃完聊了聊今日的收获。她攒了很多问题，但并没有打算直接问父亲，而是自己思索。但她向华夫人提出了一个小要求：“娘，你可否也教我泡茶？我想将绿茶泡的又美又好喝。”

　　温柔的华夫人微笑点头：“当然可以呀。”

　　于是，饭后的半个时辰里，华逐月拿着当季最新的明前绿茶试手泡茶。

　　“今日我教你泡两种绿茶：信阳毛尖和西湖龙井。信阳毛尖乃绿茶之王，西湖龙井乃是绿茶之首。”华夫人一面将两种绿茶拨至茶盘之中，一面娓娓道来。

　　“娘，绿茶之首和绿茶之王有什么分别？哪个更厉害啊？”华逐月听这第一句就迷惑了。

　　“绿茶之首，是因为喜龙井的人多，且龙井香味独特，一会儿泡好了给你品品。信阳毛尖为绿茶之王是因为它富含白毫，而这茶喝起来是最宜身心的。”华夫人用微微放置的沸水将绿茶泡开，然后指着毛尖和绿茶两种色泽不同的茶汤说：“毛尖因有白毫，所以泡开之后茶汤略浑浊，但这浑浊都是它的特色，越浑浊越说明它价值高、宜饮用。龙井是清透的，但是它有独特的豆香味。”

　　华逐月逐一品了品两种茶，发现口感确实不同。她自己在宣纸上总结：信阳毛尖营养价值最高；龙井销量和名气最广。

　　而后，华夫人又捞出泡开的茶叶:“月儿你看，这两种茶都是芽尖，芽尖乃是上品。这些茶采于清明之前，所以被称为明前茶；采摘在谷雨之前的茶叶被称为雨前茶。你猜，哪种更好？”

　　华逐月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明前茶。明前茶茶叶更嫩，雨前又多长了好多天，叶子一定不够鲜嫩了。”

　　华夫人端起一杯清茶递给逐月：“就你聪明！趁着茶还没泡太久，快喝吧！”

　　随后，华夫人讲到：“其实，许多人饮绿茶时加入佐料，将味道做成各种口味。但我师从的一位茶师告诉我，茶不加入佐料的味道更好。所以，我也这么教你。”

　　华逐月频频点头，她曾经学过茶道课，大致知道中国古代的饮茶的发展史，最早的时候人们爱煮茶、加入各种调味，喝完再吃茶。然而随着茶的口感和清贵之气被更多人接受，制作茶的工艺发展，人们便爱上了茶独有的清香，不再煎煮。没想到母亲也是站在潮流前线的人呢！

　　华逐月和母亲在厅里认真泡茶，华老爷在一旁读书、品茶，家里的氛围很美好。

　　学了如何鉴别好绿茶，逐月便告辞了。她与母亲约好，每日学习半个时辰的泡茶之道，便回到书房挑灯夜读。

　　做完作业，读了一会儿笔记，已是更深露重。华逐月在丫鬟服侍下才安歇。

　　“我所做的每一分努力，都在给未来铺路。”

　　她心里默念。重生这么多日以来，她总是在梦里惊醒，白日里也总是担心自己并没有真的复生，害怕会重复绝望的悲剧。然而今天这样充实的一天，却让她异常心安，连睡觉都更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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