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挨打

　　落水的事根本就瞒不住。

　　尽管小芬爬起来后，赶紧央求陈远明帮忙，穿上陈远明的干衣服，自己把湿衣服脱在石头上晾晒着。但还没有晾干衣服，妈妈就找来了。小芬这么久没有回家，妈妈已经担心了。看到情形，立刻就明白她落水了，只怕还是落在深水里，她又急又气又后怕，当即给了小芬两巴掌。

　　“你这个不消停的！是要急死大人吗！你要是有个啥子，你说，你说怎么办？”

　　小芬只有乖乖受着。

　　晚上，爸爸回来听说此事，也是吓坏了，气急了。把她按在板凳上，啪啪就扇了屁股几巴掌。边打边骂：“好好的去捡什么破石头，淹死你怎么办？全部扔了！再也不许捡石头，再也不许去河边！”

　　这年头的父母，都有点简单粗暴，急了眼就一通打，绝不会轻言细语沟通、讲道理啥的。小芬很委屈，更担心她好不容易捡来的几块漂亮石头被扔出去，“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太多隐忍的情绪，太多复杂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小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一哭，本来已经睡着了的弟弟也被吵醒了，哭个不停。

　　小堂叔和大堂叔赶紧来劝，说这也不是多大个事儿，小孩子家家在河边上，滑个脚很常见的，他们小时候还不是掉河里去过。主要还是小芬不会洑水，若是会洑水了，自然就不担心了。双溪镇的男娃娃些，基本个个都会洑水，女娃娃虽然少有学这个的，但稳妥起见，教小芬洑水还是有必要的。

　　爸爸见小芬哭得惊天动地，也有些失悔。女儿遭了罪，身子骨才好几个月，他就打了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手重了？

　　学洑水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小堂叔和大堂叔在下河洗澡的时候就带上小芬，教她怎样洑水，陈远明也会有时候也来跟着她。双溪不是大河流，只有几个潭可以洗澡戏水，最长的潭也不过200米，用不着太好的水性。农村人也没什么讲究，没有啥科学方法，小孩子洑水只求个在水里能游得走，不沉罢了。

　　小芬用了半个暑假的时间，才学会了洑水，姿势很难看，就像狗刨似的。但是很实用，游着也不太累。过了一个暑假，她也没练出多好的泳技，在深水区还是有些心慌，只是勉强能游一段距离罢了。

　　陈远明现在明白，小芬那天能自己爬起来，实在不是有洑水的天赋，而是她有着过于常人的冷静和意志力。这让他佩服不已，对小芬，也不敢完全当个小妹妹来看了。

　　对她另眼看待的，还有向先政校长。经过一年多时间苦练，小芬的字已经有点似模似样了，她记性好理解力强，学什么也学得扎实。《三字经》、《弟子规》、《百家姓》，小学课文里的唐诗宋词小芬都已经练过了。向先政现在正让她照着《千字文》、《笠翁对韵》练字。老先生觉得，读书还是要读些国学才好。他已经把未来几年的书都备好了：《幼学琼林》、《唐诗三百首》、《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宋词三百首》……老先生一门心思要培养出个人才来。

　　小芬觉得压力山大。她以前都是数理化好，文史类差，这些还真是她的短板。不过，重来一世，不就是来补短板弥遗憾的吗？她学得用心，慢慢也觉得读旧时的书很有味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这天，小芬正在院子里读《千字文》，它是南北朝时期梁朝散骑侍郎、给事中周兴嗣编纂、一千个汉字组成的韵文。因对仗工整，条理清晰，文采斐然，又易于成诵，是古时候学童必读的启蒙读物。读完了，也正好认识1000个字。向先政对《千字文》和《笠翁对韵》最为推崇，说以前让她练的不过是认字，写字。学好这两篇，就可以充分感悟古汉语之美了。

　　小芬觉得老先生有点心急过头了，真正的小孩子，哪里懂得了这许多？就是囫囵吞枣，也要噎死人。

　　姑姑颜家凤和姑父何爱民来了，在院子口就听到小芬字正腔圆、摇头晃脑读书，姑父听了几句，才发现是《千字文》，有些吃惊。一愣神的功夫，何俊华就松开他的手，跑到小芬跟前，揪着她的书不放。

　　“小芬，你都在读这书了？认字这么快？”

　　小芬赶紧和姑姑、姑父打招呼，回答说是向先政校长教的，向校长教得快，要求也很严。

　　“哦。”姑父知道向先政在教小芬练字，但不知道是学这么些个书。他嘱咐小芬：“好好跟向校长学，他在我们双溪镇可是第一有学问的人，就是生不逢时，性格又，那个了点。”

　　爸妈还在赶场没有回来，奶奶赶紧去做饭。姑姑抱了弟弟出来，在屋檐下逗弄，一边和小芬说事情。

　　“小芬，你们要住新房子了哟！”

　　小芬大喜过望，这是说，自己家终于要盖房子了吗？

　　姑父笑着点头，说哥哥嫂子早就和他说过这事儿，还说现在家里宽裕点了，想把房子盖大一点。“哥哥说看了双溪镇好些人家修的房子，觉得不合理不好用，想要把新房子修得科学点，让我找人帮忙画个图纸。我这回就是来商量这个事情的，图纸也画好了。”

　　姑父拉开黑色手提皮包一侧的拉链，拿出图纸来。图纸是铅笔手工绘制的，标注了尺寸，两层楼，一层一张图纸。

　　小芬瞄了两眼，觉得，唉呀，实在是，不咋地。

　　要论建筑设计的人性化，21世纪的房子能把80年代的房子甩十八条街。21世纪后，江城很多农民的房子都盖得跟小别墅似的，要多洋气有多洋气。那些农民出身的老板们，更是把老家整治得跟度假庄园似，前有花园，后有果园菜园，不少有钱人们周末竟是回乡下住的。

　　钟宸老家的房子，也是这么一个庄园，不过并不算大。他和哥哥各修了一小栋，他哥哥钟星的家偏英式风格，他自己那栋偏中式风格，进门一个花窗，花窗前一丛斑竹，移步花窗后是一座假山，一个小小金鱼池。左边是老人房，楼梯间和卫生间，右边是客厅、餐厅、厨房。房子中间还有一个天井，两树桂花。屋前院子里，有个小小荷塘，种的不是观赏荷花，而是洪湖二号莲藕。钟宸说他扳过几次斑竹笋子炒肉，种的桂花也用来做过几回桂花酿的。可见钟宸此人，骨子里还是个彻头彻脑的吃货。

　　钟宸盖这房子时，方案设计了挺久，自己画了好几张图，也来问过颜缘的意见。她当时还遗憾自己老家的房子没能修一修。

　　现在，小芬很动心，她也想给家人设计一个好房子。

　　小芬拿过图纸，装作不懂问了姑父一阵，就说不好，这里不方便，那里不合用，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样子。

　　姑父大笑出声：“你个桌子高的小娃娃，懂个什么？知道这是谁画的吗也敢乱批评？”

　　小芬不服气：“本来就画得不好嘛！还说不得！算了，我不跟你们大人一般见识，我各人画！”就去拿铅笔橡皮和本子画画了。

　　一栋舒适的房子，一个美满的家宅，曾在小芬的心里过了无数遍。现在，不过是要跟家里的现时情况结合起来，多考虑一些功用而已。涂涂改改好几遍，小芬终于完成了初步设计。太过专心的她浑然没有发现爸妈已经回来了，更没听讲大人们已经把盖房子的事情商量了个七七八八。

　　吃过中饭，小芬把修改定稿后的图纸拿给爸爸和姑父看。她刻意把图画地很简单，就像美术课画房子、数学课画线段图似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

　　爸爸只看了一眼，就要推她过一边儿玩儿去。倒是姑父，看小芬认真画了很久，就拿来过了几眼，不料这一看，就震惊。

　　“这个，这个，贵哥哥，你要好生看看！”

　　爸爸疑惑地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阵，也惊住了：“小芬，你居然懂得设计房子？”

　　小芬赶紧否认：“我才不懂，我只是想着家里要怎么布置，想像着最舒服的房子应该是这样的。”

　　小芬为自家设计的房子，有三层。

　　整个颜家院子都是在山坡上，小芬就利用自然落差，设计了个吊脚楼，一楼地基抬高些，可免地气潮湿，通过几步台阶进门厅、客厅。负一楼算是半个吊脚楼，面积只有一楼的大半，专门用来养猪、养鸡鸭、放农具，将生产和生活区明确分开。

　　一楼三室两厅两卫一厨，客厅、爸妈的房间、奶奶的房间带一个卫生间、杂物间主要是放爸妈进的货、主卫生间、大大的厨房和大大的饭厅，可以摆上三桌。农村人逢年过节亲朋好友一聚会，往往要两三桌之多。

　　厨房位于后院，后院有门，直通坡上菜地，沿着院墙是宽宽的回廊，地窖也在廊下，廊下可以堆码柴火、放杂物。院子后廊下有口井、井边是洗池，正是小芬家现在屋后水井的位置，出水不多，稍微天干就没水了，就够家里淘淘菜、洗点小件衣服。

　　二楼是四室一厅一卫，小芬的房间、弟弟的房间、客房、杂物间放粮食和农村家伙事物，一个厅、一个卫生间。一楼门厅正上方，是一个大通阳台，位于二楼起居室外面，看书，喝茶什么的都好得很。

　　顶楼一半是坡屋面，盖瓦，夏天凉快些，一半是晒坝，可以晒粮食、榨菜什么的。小芬还在顶楼设计了一个蓄水池。山坡上那口大古井的水正好可以用水管子引来，蓄在池子里，用管子接到厨房和卫生间，就有“自来水”用了。

　　专门的客厅、饭厅、卫生间、阳台、回廊，这些居住理念过于超前了。此时农村的房子，进门叫堂屋，没有任何私密性可言，吃饭、起居、放杂物，啥子功能都有。卧室里，又堆粮食又设地窖又睡觉。至于厕所，就在猪圈里，全家都挤着上这一个厕所，洗澡也在猪的眼皮子底下。

　　明白了小芬的设计，全家人都眼睛放光。

　　奶奶说：“我看这个好，我这个屋外头就有个厕所，晚上起个夜方便，也不怕冷了。”按照小芬的设计，奶奶的卫生间就在楼梯间转角下的空档设置，楼下就是猪圈，一根粗管子就能解决好排水问题，还得给卫生间安个扶手。

　　妈妈也说好，这么多卫生间，看起来是有点浪费地方，但实际上，吃喝拉撒都是大事。一大家人，每个人每天要上那么多次厕所，经常打挤。夏天有时候都在家洗澡，也是要排队。妈妈想起有好多次，她正蹲厕所呢，婆婆一头撞进来了。得亏家里公公去世得早，不然还不尴尬死。

　　爸爸很看得上杂物间、客厅和饭厅的设计。说以前过年家里没地方摆桌子，只有在院子里吃饭，天冷了，风一吹菜都冷了，吃得亲戚们凉飕飕的。以后都能在屋里，再多还能在后院里摆桌子，好得很。

　　于是就这么定了。爸妈和姑姑、姑父又算着要多少砖、多少沙、多少水泥预制板、多少瓦片等。算出来后，爸爸说，按这么个修法，得花大约一万三千块钱，家里的底子都快要掏空了。

　　算算这时的物价和人们的收入，小芬忍不住默吐槽，是谁说后世房子贵的？房子在哪个年代都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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