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礼物
春节，时代百货迎来生意最好的时候，颜家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颜缘一个人带着烟酒糖茶、羊毛衫、羽绒服等大堆礼物来给干爹干妈拜年，才发现钟家的春节也过得七零八落。水上客运正是旺季，钟星的货运公司也没有停业，源源不断的运输生鲜。干爹都在船上忙着，每天很晚才回来。
钟家本来就不大，现在看起来更是缺少气氛，连扬尘都没有打扫，只勉强贴了一副大红的对联。
颜缘和干妈忙了大半天，把屋里屋外都收拾了一新，连柴火堆都重新码了，阴阳水沟也都掏了一遍。已经过了正月初二，按照习俗，垃圾也都可以倒出门了，不然，卫生做完垃圾还得堆着。
吃过中饭，颜缘和干妈就去高桥镇上大采购，买了许多过年的食品：鸡鸭鱼肉、酱醋调料、苹果梨子、米花糖、瓜子、糖果、花生、核桃、大枣、葡萄干……嗯，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干妈夸她会过日子，搂着她“幺女”、“乖乖”的叫，亲热得不得了：“我原本也想生个女儿的，哪晓得老二还是个儿子。我还想生的，你干爹死活不肯，说生个女儿好不容易养大，就要嫁到别人家去受累受气，划不来。真是气死人！哎呀，哪想到我还会有这运气，居然路上捡个女儿回来，又聪明又能干又孝顺。那些眼红我们家的，只怕现在更是眼红罗！”
颜缘忙问：“有人眼红？没搞怪生精吧？”
干妈说：“明着生事的倒没有，就是来做媒的太多了。我们回绝了吧，有的人就阴阳怪气说我们家眼光高，要挑个仙女。”
“给谁做媒？什么姑娘呀？”颜缘心头一跳。
“当然是给老大做媒了。老大有主意呢，一个都不答应，我看他那样子，多半还是看上了玉芳。可是玉芳跟老二是从小一个班读书长大的，只怕玉芳对老大没那意思，对老二才有意思呢。唉，为难死个人。”
颜缘闭了闭眼睛，沉住气，问干爹干妈是怎么想的。
“我们当大人的，哪敢怎么想？老大有主意，老二更有主意！前些年钟宸把玉芳当个眼珠子一样，这四五年人大了，倒没那么上心了，我看着有点冷冷淡淡的。钟宸这一冷吧，老大心热了，对玉芳的意思越来越明显，就王玉芳自己不觉得。依我看，老大只怕一直有那意思，前几年看玉芳跟钟宸还好，就让着弟弟呢。唉，玉芳能想过来就好了，不就皆大欢喜吗？眼看老大都24了！”
“那有来给宸哥哥说媒的吗？宸哥哥怎么打算的？”
干妈挠了挠头发，显然有点伤脑筋：“当哥哥的不着急，弟弟就更不着调了，想都没想过这事儿呢。我问过他在大学里有喜悦的女同学没？他说系里女生本来就少，还长得死丑，还鼻孔傲上天。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他实习了，我又问他单位上有没有合适的，要不谈一个先？他说男子事业为先，30岁再成家立业不迟。30岁，也不怕把我们两个老的急死！！！”
拖到30岁结婚，别说这年头，就是21世纪后，大人也如热锅上的蚂蚁了。可是，钟宸真的打算30岁结婚吗？还是随口一说？你能等我长大吗？如果中途他遇到喜欢的姑娘了怎么办？
干妈唉声叹气，颜缘也心事重重。
太阳向西的时候，颜缘搬来桌椅纸笔到院坝里，裁了红纸写“福”字。给窗户上都贴了福字，她又想写对联了。
“江涛眠枕上，霞光眷窗前”——这个可以贴在钟星哥哥屋里。
“春风临门君子如玉，好日当窗时刻似金”——这个可以给宸哥哥。
“谁言野蔬滋味淡菜根自有百般妙。须知名厨技艺精妙手可调千里香”——这个当然挂厨房。
夕阳的金光中，有谁轻轻走近，将颜缘抱离地面。颜缘正要惊呼，却飞快反应过来，回首一望，钟宸的脸颊就贴在她发际。
“缘缘长高了，也长好了，我称得准不准？”钟宸将她放下，理了理衣襟。“小家伙在冲个子了，很好。”
颜缘抓了他的手就咬了一口：“你，你怎么回来都不说一声啊！”
“这不是给你一个惊喜吗？”
“只有惊，哪有喜！”颜缘高兴得要死，偏偏嘴壳还硬。
干妈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声音揩着油手出来了：“钟宸回来了！个背时砍脑壳的还晓得回来！腊月三十都不到屋，一天忙的些啥子名堂噻？”嘴上骂着，脸上笑着：“看人都饿瘦了，在外头没有吃好啊？妈先给你煮个开水蛋，晚饭还有一阵。”
钟宸连忙道：“放红糖和核桃花生，不要煮成溏心蛋，要两碗！”
“是！妹妹也有份，还用你说！”干妈喜滋滋地去了。
颜缘这才细细打量许久未见、都快想到骨头缝里的钟宸。——真的瘦了，还有点赶路后的疲惫，眼睛下一羽淡淡的青色。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身藏蓝色毛呢大衣，系着灰白羊绒围巾，有点商务范儿。行李很少。这是，没打算在家里停留多久吗？
颜缘不想问这个问题，拉着钟宸上楼，说：“宸哥哥你躺下，我给你捶捶好吗？你一路车船肯定很累了。”
钟宸大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乖乖地躺下来。
颜缘就顺着他的肩、背、腰，一路按摩下来。向小美在学校排球队，经常打完球就要她按一按，体育老师教过排球队员们一些手法，说是可以松弛肌肉缓解疲劳，因此颜缘倒是技艺纯熟，就是力气差点。
她很大力地按、压、揉、推、拍，一会儿额头就起了一层薄汗，也不知道钟宸有没有感觉好些，看样子他是很享受的。
干妈端着糖水蛋上来，见状嗔怪钟宸：“你生得好体面，竟然要妹妹这样服侍你！”
钟宸还没说什么，颜缘赶紧讨好干妈，上前接了碗筷放下，给干妈按坐着捶背：“我也服侍服侍干妈！干妈辛苦啦！”
晚上，钟星没有回来，一家人究竟是没吃上一顿团圆饭。但算着家里的收入，大家都很开心。干爹说，开年后不那么忙了，就重新盖房子，两个儿子都大了，眼看都要说媳妇了，家里房子不够住，要修就修栋大的。
钟宸从包里拿出了图纸，说早为家里设计好了，按照最漂亮最舒服的来，盖个英式别墅，前面有个小花园，后面是车库，周围是菜园和果园子。
颜缘一看，果然是前世钟星的那栋英式别墅，原来这房子居然是钟宸设计的，而且这么早就盖了？
干爹干妈却担心房子修得太好了露富。
钟宸说不怕，这年头富光荣，穷可耻，改革开放政策这么好，人勤快就该过好日子。而且家里的生意会越做越好，一栋好房子，也是实力的表现，跟容易吸引合作伙伴。干爹干妈闻言顾虑彻底打消了。
干爹给颜缘封了个大红包，捻了捻她的小辫子：“今年再多长点肉，小娃儿还是长得肉嘟嘟的才好看。”
颜缘连忙说谢谢干爹。
都累了一天，第二天还要早起，干爹干妈嘱咐两个小的不要睡得太晚，第二天可以晚点起来，他们会把汤圆包好放在灶台上，自己煮着吃就是。然后就去睡了。
颜缘牵着钟宸的袖子扭着他走，钟宸板了一张脸：“干啥呀？”
“拜年拜年，给压岁钱。”
钟宸斜了她一眼：“贪心。咱爸不是给了你一个大红包吗？”
“咱爸是咱爸的，你的是你的，快点拿来！”颜缘瞪着眼睛看他的衣兜。
钟宸情不自禁嘴角上扬，双手却捂紧大衣衣襟：“要钱没有，要人一个！”
哈哈，藏在里面的衣兜里呢。颜缘伸手就掀开他的衣襟，去里面掏，没掏着。
两个衣襟张开，几乎是半裹住小姑娘，小姑娘却浑然不觉，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坚持不懈地与紧紧的衣兜扣子作斗争，好一阵子才解开，掏出里面一个扁扁的小盒子。
打开来，居然又是一枚红绳系着的金钱！
颜缘愣住了，她脖子上还挂着干妈给她的金钱呢，原来其实是钟宸买的。
钟宸将金钱挂到她的脖子上：“以后每年一个，集齐十枚，就有惊喜。”
十枚！岂不是脖子都要压弯！颜缘弯腰驼背学了学样子：“宸哥哥，金钱我不要了，快来解放我吧。”
钟宸哈哈大笑：“哪有那么夸张，沿海有些新人结婚，一身上下都是黄金，岂不是要坠趴到地上？”
笑过闹过，颜缘眼珠一转：“宸哥哥，十枚后有什么惊喜？”
“你想要什么惊喜？”
我想要你啊。颜缘想。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提前透支行不行？”她歪了头看他：“要是以后我想好要什么就跟你说，你先答应我，满十枚后我再换可不可以？”
“行。缘缘要什么都可以。”钟宸扶正她的脑袋：“十个、百个愿望都行，宸哥哥都会答应。但这个，是宸哥哥十年后要给你的惊喜。到时候，可不许你不要。”
“嗯。”颜缘珍而重之，将金钱贴到了胸口。
“拜年拜年！给压岁钱！”钟宸也伸出了手：“来而不往非礼也，缘缘给哥哥一个红包呗？”
“要钱没有，要人一个！”颜缘也斜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人了，要什么压岁钱。”
钟宸拧了她脸蛋一把：“还嘴还得真快！宸哥哥又求得不多。”
“你要啥我都没有，只捡了个破石头给你，随便你要不要。”颜缘捏了捏衣兜，有点小紧张。这可是在上百块石头里挑拣出来的，也不知道钟宸会不会喜欢？
钟宸眼睛一亮：“什么石头？”
石头被掏出来了，比鸡蛋小一点，莹白如玉，光洁无比，对着光，隐约透亮。
“好漂亮的星星石！”钟宸接过来，爱不释手。星星石是江城的一种乳白石头，河沟里偶尔可见，因在一堆卵石中白亮如星，被人称为星星石。这种石头两块对碰就会绽放出火星来，石头会散发出一种焦味，可以用来野外生火。光洁的星星石在河里也不是找不到，不过像颜缘这块已经算又大又漂亮的了。
看到钟宸很喜欢的样子，颜缘总算放下心来。心一松，困意就上来了。
钟宸安顿两人打水洗漱后，就要回钟星屋里住。
因看颜缘十分不舍，眼巴巴地望着他，咬着嘴角，想说什么的样子，钟宸抿着嘴笑了笑：“怎么？还怕耗子？过了年就算大了一岁了，可不能这么胆子小。”
颜缘咬牙道：“谁怕耗子，我现在才不怕了，我是大人了，都要入团了！”
“哦？大人？那你现在怕什么？”钟宸戏谑地微微弯腰，点她的额头。
“我，怕冷。”
于是颜缘得到了一个免充电超级自热水袋——钟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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