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撞破
“你,你想要嫁给我?”
钟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终于抓住了一句话,喃喃重复:“你想嫁给我?”
“是,九年来,一直。”颜缘笑中带泪:“我以前,不知道你也是重新活过来的,只想着这一世无论你是怎样的,我都要待你身边,陪着你,一辈子只对你好。没想到老天竟如此厚待于我们,竟然能让我们完完整整地拥有这份记忆,这份感情。钟宸,我的心里装你一人还不够,怎么可能有别人?”
钟宸忍不住紧紧抱住她,力气之大,简直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缘缘,我的缘缘……”他翻来复去,只叫着她的名字。一串串泪水,滴落到颜缘的发上,肩上,衣襟上。
又过了很久,他才想起重要问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真是笨,一点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慢慢看出来的。最初起疑,是听到你对王玉芳说的那番话。我在想,你说兜兜转转经历了很多才想明白,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前世你四十多岁都没看清楚,悟明白,为何现在二十来岁竟这么通透?后来还有很多,总之,我虽然怀疑,却不敢确认,毕竟重生一事太过惊世骇俗。而且你太聪明了,如果让你猜到我的经历,恐怕会害怕我。”
“直到在江城一中那家餐馆吃到香煎鳕鱼,我就肯定了。世上没有无故的爱,你待我的好,绝不是兄妹情分。那感觉实在太熟悉,太像你了,我就知道,你也回来了,一定是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若我知道是你,若我知道是你……”
“若你知道是我,肯定不会去英国,是吗?”泪水还挂在脸上,颜缘却笑着:“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肯定会守着我,再也不舍得离开。可是,我既然是我,又怎么舍得让你放弃万丈雄心,放弃事业和梦想,只守着我一个人?”
她依偎着钟宸的臂膀,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是35岁的颜缘,不是15岁,我自然知道,该怎么样去爱你、助你、成就你。”
她轻声念出了舒婷的诗《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钟宸深深动容,深深叹息:“缘缘……”
叹息良久,心疼良久:“这几年,你恐怕,日日煎熬。”
颜缘摇头:“比起你为我做的,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两三年相思而已。而且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过得很忙的,没那么多功夫难受。”
“不过,而已?”钟宸叹息:“我难道不知其中滋味?一寸相思一寸灰,即使有再多的事情做,心头也有一块是空的,日夜熬得滋滋响。”
“是。这是你曾为我经受的,我必得亲尝。我既已尝过这滋味,又怎么舍得让你再尝一次?不告诉你,你虽然也会惦记着我,但肯定能好受得多。事实上,我本想等钟宸和王玉芳婚礼后再告诉你的。”
钟宸默了一默:“这么说来,王小川那儿,是你在背后帮他?怪不得,我还奇怪他成长得太快,处事老辣得很,尤其财务这块,从前他都没那么大本事。老实说,江城这边的事我是一点不操心,倒是省城的事出过两次纰漏。原来,竟然是因你在帮我?”
“我能为你做的,也仅有让你尽量放心了。”说到放心,颜缘想起来,还要仔细跟他解释齐放的事情呢。
钟宸挥手不让她说:“不用,定然是我误会。既是我们之间,怎么可能还会有别人?”
颜缘还是跟他讲了和齐放认识的经过,从被他撞伤、在向先政处遇到,大表哥的事,还有一起去考察古建筑。
钟宸的心情一会儿起一会儿落,尤其听到她被齐放撞到,昏迷多日不醒,又做了那个长长的梦。“缘缘,你比我理性得多,若是我,肯定宁愿在梦中永不醒来。”
他仔仔细细看了缘缘小腿和手臂上的伤:“还好现在已经不大能看得出了。”
颜缘碰触他的手臂:“我记得,你原来的伤痕也在这里,同一个位置,这么长。”
“嗯。”钟宸握住她的手,跟她讲那时的心情。讲他听到颜缘说想念他,多么的激动与狂喜;在归来途中听到那句歌词:“我不怕旅途孤单寂寞,只要你也想念我”时发呆出神,出了车祸;颜缘来照顾他,他深恨没有伤得更重一些……
说也奇怪,那时那么苦苦无望的等待和守护,如今竟然也能轻松地提起,再也不觉得酸涩。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往事,累极才相拥睡去。
颜缘醒来时天已大亮。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正枕在钟宸手臂上,右手正揽在钟宸的腰上。她轻轻起身,看钟宸眼皮微肿,睡得还沉,觉得可以放心大胆,便轻轻吻上他的眉毛,眼睛,又吻上他的唇。
一阵天旋地转,她突然发现自己被压到了下面,钟宸鼻尖碰触着她的鼻尖,声音嘶哑:“你胆子倒不小。”
颜缘赶紧伸手捂住眼睛,不敢看他。
钟宸的视线向下,想也不想,就吻上了她的脖子和肩膀。
颜缘一动不敢动。
钟宸只吻她的脸、唇瓣、耳朵,脖子、肩膀,但力气越来越大,又吸又吮又咬又啃。颜缘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果子,很快就要被啃得只剩核了。
还好钟宸及时克制收敛,重新温柔起来。他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鼻子,抬头深深地看着她,过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去洗澡。”
颜缘羞得埋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钟宸出了浴室,听见有人大力敲门,一边系着睡衣带子一边去开门。
颜缘只听钟宸一声惊呼:“怎么是你们?”紧接着,卧室大门洞开。
她爬出被子抬眼一看,吓了一大跳:
“爸爸!妈妈!齐放?”
妈妈扑上来,紧张地抱着她,爸爸却脸色陡然一变,转身就像钟宸扑过去,拳打脚踢,狂怒至极。
齐放看着两人,摇摇欲坠。
钟宸一副刚刚出浴的样子,手上纱布退尽,露出狰狞的牙印。颜缘双目浮肿,双唇发红,脖子上多处吻痕,手腕上一片被紧掐留下的淤青。
是个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颜缘大惊失色,扑过去拉开她父亲,扶住那个叫钟宸的男子,将他护在身后:“爸!你做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齐放来说,天堂和地狱,只隔了一个夜晚。
前一夜,颜缘离去后,他看着桌上的酒杯碗盏,兀自发痴,没想到颜缘的室友突然来找他,说颜缘没有回寝室,还好宿管认得他,知道颜缘跟他走了。室友还告诉齐放,颜缘的父母来学校找她了,正等着她呢。
他惊讶万分,赶紧跟过去,果然在楼下见到了颜缘父母强忍着不安在女生宿舍楼下徘徊。
原来,自从颜缘上大学离家后,奶奶就想念孙女得很,睡眠不好,视力也下降厉害,颜家贵和绍珍干脆带老人家上省城来做白内障手术,顺便让奶奶看看颜缘。因为是小手术,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来了,哪知安顿好过来一看,颜缘居然不在,同学们都说,好几个小时没有看到她了。
女儿突然不见了,还可能夜不归宿,父母哪有不紧张的,何况现在得知女儿早已经离开齐放家,颜缘父母一下慌神。
齐放也不能淡定了,他脑子里瓮的一声,立刻想起了年初发生的“南大碎尸案”,赶紧找来保卫科的一帮子人,细细询问。
那群保安也记忆力不错,虽然都是分散各处巡查,但慢慢拼凑,终于拼出了一段经过:
在那个时间段,有保安确实见到有一位像颜缘的女生回到了寝室楼下,后面似乎有人在跟着她。那男子不是学生,但也不像坏人,衣着打扮看起来,很有些社会地位,保安就没太注意。
校门口,有保安看着一名男子拖着貌似颜缘的女生上了车,神色很不对头。保安当时想上去问问,但看女生没有挣扎,一脸顺从,也就算了。那车子应该是一部好车,看来也是有钱有势人家,不过,没有人说得上来具体是什么车。
两人所见的男子,应该都是同一人。
最后,翻出了车辆进出记录,约9点35分,有一辆车牌号81706的车开出去。
齐放立刻给市公安局打电话,很快信息就查了出来:新上户的丰田凌志400,价格近70万,省城少有的豪车,车主名字也是省城商界近年响当当的神秘新贵人物——钟宸。
尽管拨打钟宸手提电话,提示音说已经关机,颜缘爸爸颜家贵还是松了一口气,是钟宸就好,颜缘一定只是跟干哥哥出去玩了,一时忘记了时间。
妈妈王绍珍还是不安,她突然惊呼起来:“这车牌号,是颜缘的生日!”
三人心中都是一凛。
家贵和绍珍对视一眼,许多以往没想明白的事情一下有了谜底:钟宸为什么非要认颜缘做妹妹为什么无缘无故对颜缘那么上心?为什么选择他们家作为商场服装部的合作伙伴?为什么慷慨赠送住房?为什么和颜缘保持了密切的书信联系?
他说过:“娶到缘缘妹妹的人,才是福气。”
归国那天,他看女儿、抱女儿的样子。甚至,他看颜缘的眼神,都清晰起来
……
钟宸,竟然一直在肖想颜缘!从颜缘那么小时就开始!这个变态!
妈妈已经摇摇欲坠:如果颜缘是和钟宸在一起,而且彻夜不归,那么……
齐放如疯了一般,立刻给市公安局、房管局打电话,令他们查找钟宸的住所,还前所未有地以身份压人。但他还是理性地忍住没有报案——如果是真的,那么为了颜缘的名誉,此事决不能泄露半点风声!至于钟宸,他相信自己有办法收拾他!
两三个小时内,资料源源不断传真过来:天知道,钟宸名下的产业竟然有如此之多!
齐放首先在众多房产资料中寻找离C大最近的,既然钟宸有这样的不可告人的想法,必然也渴望离颜缘最近。他猛然想到自己,又猛地把这念头扔出脑海。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颜缘入学才这么短的时间,钟宸竟然在C大附近入手和布局了近十处产业,有餐厅、有茶吧、有酒店、有超市、有影院、有便利店,还有三套住所。
等齐放带着颜缘父母,从几处住所、酒店、影院、茶吧挨个查找过去,找到颜缘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在大家看来,最担心的事情俨然已经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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