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长谈
这一夜,两人谈了很久,说了,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钟宸说,其实两人最大的错,就在于经历了前世的波折,自认为有了牢固的感情基础,未来就能够把握。
然而未来,怎么可能尽在把握?当初的钟宸,难道不是笃定能与王玉芳相携一生?当初的颜缘,难道与胡志骁不是患难真情?然而不过短短十余年,曾经的爱侣就反目成仇,下场远比平淡夫妻来得惨烈。那些让两人从相向而行到相背而驰的时光里,似乎也没发生多少惊天动地的事情,甚至,说不上多大的关卡磨难。
一切的源头,难道不是由于他们对夫妻感情太过笃定,而失之大意?胡志骁不是纯然凉薄,他也有过真心实意。王玉芳不是天然拜金,她也想过男耕女织。
如今的钟宸和颜缘,又怎么能不小心谨慎?既然深爱,就要保全这份爱,彩云易散琉璃脆,越是美好的感情,就越要珍惜,越要呵护。
钟宸诚恳地跟颜缘道歉,为很多很多事情。前世他从颜缘的照顾中汲取温暖,现在惯性依然如此,让颜缘在学习、工作之余,分担了许多不必要的家务,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而他甘之如饴的状态,更让颜缘辛苦。
在颜缘的纵容娇惯下,他越来越投入工作,忽视了精力分配,给颜缘的关注和爱护越来越少,甚至忽视了近期颜缘的反常。
他痛心疾首地忏悔:“这一世,我原本一心只想找到你,守着你,有你足矣。可是,重生所掌握的巨量信息、对未来的预知预判,让我就像一个要考试的人知道了标准答案,没法不去作弊。我的野心日益膨胀,居然又犯了以前犯过的错误。起初,我还可以拿你太小为借口,假装是给你空间,等你长大。后来,有了你的鼓励支持,我更无法遏止自己对财富和事业的欲望,心安理得忙于工作。还沾沾自喜,这一世是如此美满,可以怀抱爱人,坐拥江山。我真是愚不可及,命运这么慷慨,难道不是暗中为赏赐标示了价格?如果我一直这么错下去,缘缘,我只怕会、会辜负你……”
钟宸拉了颜缘的手,捧在手心:“我现在想想,难怪你父亲如此不喜欢我。我对你如此专横霸道,连订婚都独自办了,却没有给你足够珍视呵护,你父亲岂能不怒?你从来将家人看得十分紧要,却因为我与父亲闹僵,心中一定难过,我却从没感同身受,更没有对你加以抚慰,只顾着享受你的脉脉温情,这难道不是我的疏忽?你与同学渐渐疏远,从学校搬过来住,陪伴我、照顾我的时间越来越长,总是尽量与我在一起,我视为理所当然,浑然忘了你当初要照顾你的初衷。”
“吴仲良对付你,都是因我而起,我带累了你,让你受了委屈,你还要瞒着我不让我分心。其实,并购算什么,酒店地皮算什么,商场征战又算什么,如果伤害到你,我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可我这个人偏偏贪心,以为两个人已经稳稳当当,就得陇望蜀。缘缘,我错了,大错特错,缘缘,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甚至为两人亲昵过少而道歉:“我正年轻热血,近来每每一靠近你,就有些把控不住,越来越流氓。有时候觉得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也不错,少些花花肠子。这不也是自以为是的对你好?现在想来,你的害羞当然不是不喜,你的矜持当然不是拒绝,你也想我,是不是?”
颜缘浑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话题,立刻全身如火烧,羞得埋在靠枕里不敢答应。
钟宸俯身欺压过来:“缘缘,我其实很想很想。可是我不敢,我怕伤着你。”
他带了颜缘的手,第一次抚上充血的某处。
颜缘惊呼失声,这,这也太……
钟宸苦笑:“你现在明白了吧,我是真的,不敢。”
颜缘下意识抽了手,然而,想了想,还是伸手勇敢揽住钟宸的肩膀。“许你亲亲抱抱,我不躲了。”她闭上眼睛,在钟宸耳边低语:“你说得对,我很想你。又怕羞,又想你。你君子,我喜欢,你流氓,我也喜欢。”
“嗯。”钟宸第一次听她这么勇敢表示,心里头甜丝丝的。他埋首在她颈窝,用力嗅她身上的芬芳。“我能克制的,我要相信我自己,不会再刻意冷着端着。你也放心,如果我失了分寸,你骂我打我就是。”
“那我怎么舍得啊?”颜缘轻轻嘀咕着,突然眼前一亮:“你要是,要是……我就挠你痒痒,你耳朵不是最怕痒了吗?”
她听到钟宸吞了一下口水,似乎真的害怕至极,不由得意起来。
两人长谈至凌晨三点多。当最浓的睡意袭来时,颜缘模模糊糊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快点长大。
彻夜长谈又两情缱绻的结果,是第二天两人都迟到了。钟宸一身轻松,不以为意,悠悠闲闲地做好早餐,陪颜缘喝牛奶燕麦片,用叉子小块小块喂她吃水果:“我想明白了,这一世与你在一起第一位的,会议、谈判、合同,又怎么样?没有这次机会,还有下一次。而我们,过完这一天,余生就少一天。老天爷可不会这么厚待我,再给你我一辈子来弥补缺憾。缘缘,从今往后,我会事事以你为第一。”
颜缘亲了亲他,眼里波光潋滟:“好。我想你了会告诉你,我受委屈了会告诉你,我不屑一顾的,也会告诉你不要放在心上。横竖我们在一起才最重要,报纸又怎样?别人的评论又怎样?都不及眼下的开心要紧。那些认识我们的,自然会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那些不认识我们的,谁耐烦管他怎么看怎么想?钟宸,只要有你,别的我都不在意。”
钟宸扯了一张纸巾,轻轻擦去她唇边的牛奶痕迹:“缘缘说得好,我们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佳偶集团也好,天成集团也好,都不及经营我们自己要紧。只要吴仲良不再乱来,我不会再分出宝贵的精力来与他置气。我要好好的,守着你。”
钟宸一直送颜缘到C大,看着她打开车门,满带笑容昂首挺胸去上课,心头升起豪情万丈。他对自己说,钟宸,你现在真是条汉子!
是啊,真正的男子汉,从来不以翻云覆雨权势富贵为荣。珍视所应珍视的,忽视所应忽视的,永远坚守初心的男人,才配拥有缘缘这样美好温柔又勇毅贞静的女子。
艳照事件就这么出乎意料在当事人的冷静应对下,逐渐归于风平浪静。
在C大,颜缘已经成为知名人物,有人好奇她与钟宸的感情经历,有人好奇她的创富故事,有人羡慕,自然也有人说酸话歪话,可那又怎样?当事人不在意,再沸然的物议也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悄然偃旗息鼓,再也不起波澜。
而在钟宸那边,老实说圈子里乱相多如繁雪,这一片雪花再大朵,再被报纸炒作,也不过是雪花中的一片而已。钟宸甚至懒得辩驳理会,他和他的缘缘是怎样的,为什么要跟不相干的人讲起?
王小川和一众下属对钟宸的修养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
能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世人往往道一声:“气概了得。”然而,能视声名如烟云的人,岂非更加叫人钦佩?在物议最沸然的时候,钟宸依然能淡然处之,不烦不惧不恼不气,这份气度,叫王小川深深折服。他扪心自问,自己绝无可能做到。
舆论渐渐偃旗息鼓。
也是,吴仲良此举,无法是为了激怒、纷扰钟宸。然而当事人毫不在意,这份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倒成了打扇送凉似的,想来也是无趣。
钟宸近来,处理事情越发干净利落,又改革了机构设置,扩大了董事长办公室,提了多位助理来分担事务,自己早早下班,竟然乐滋滋地当起了“家庭煮夫”。
颜缘正逢期末考试,钟宸天天中午熬汤送过去。汤多料足,颜缘往往叫上余鲤、向小美一同分享。这天送的,是鲫鱼黄花豆腐汤、青豆虾仁、西芹桃仁,还有糖醋里脊。
鲫鱼的刺很细小,钟宸尽量挑大的鲫鱼买,每条鲫鱼又只挑鱼肚上一点点肉,剃了刺再夹给颜缘。
“你一用脑过度,就易犯头晕。我这几天做的都是补脑的,觉得好些没有?”
正低首喝汤的向小美闻言诧异地抬头看颜缘:“不会吧?区区期末考竟然让你这么费神?”
颜缘正吃鱼肉呢,钟宸摆手不让她说话,怕她被刺卡着,完了又喂她喝了几口汤。颜缘才擦了嘴,回答向小美:“年底岁初呢,佳偶餐饮这边事情都比较多。佳偶不如天成运作成熟,全面诊断项目、战略和顶层设计,查找出的问题要拿出解决方案和实施策略,样样都离不了我。天成那边的财务事宜,我也难免要替钟宸盯着些。所以……”
余鲤重重地放下勺子,看钟宸的眼光未免有些不善:“好你个钟宸,我还以为你心疼缘缘呢,原来是胡萝卜政策,好让缘缘替你操劳事情!你这个钟扒皮!”
钟宸差点没被口水呛着。看来,钟扒皮这个外号,前世今生他都是逃不了啦。
不过,余鲤真是冤枉他了。他自然不舍得颜缘操心,可颜缘说,财务是她的专长,她操心一分,钟宸就能少操劳三分。让钟宸去辛劳,她只会心疼。倒不如放手让她去做,钟宸做好后勤保障就好。“我喜欢疼着你,为你分忧,你就让着我惯着我这样,好不好?”
钟宸能说什么?只能说好。
那他,也用他的方式去疼她惯她好了。
颜缘拉了拉余鲤:“好啦别拉偏架啦。两个人自然有两个人的相处方式。我和钟宸一体,一时之间谁付出的多少,实不必计较。只要彼此放在心上,互相谅解共同维护就好。你不用担心太多啦,说起来呀,倒是你和齐放呢好久没一起出来,没有吵架吧?”
余鲤成功被带偏,难得露出小儿女情态:“哪有吵架?他那个人总是彬彬有礼的,事事都肯让着我,想吵也吵不起来啊。最近他忙着呢,说等我考完再好好出去玩一玩。”
向小美吧嗒搁下筷子:“不吃啦。个个都成双成对的,衬得我孤家寡人多没趣。我怎么没男生追!我怎么没男生追!”她嘟着嘴,抓着自己的头发,逗得余鲤和颜缘哈哈大笑。
钟宸看了她两眼,突然道:“要不,我们给你介绍几位青年才俊?颜缘班上有几个男生长得挺帅,我们公司也有些优秀的年轻人。”
向小美指着他,夸张地大叫:“你怎么注意到颜缘班上的帅哥的?你是不是爱吃醋啊?当初那个秦海明写情书给颜缘,是不是你……”
钟宸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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