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十四章 清粥;匪事 上
“官人，你一整晚翻来覆去的，是在担心什么事呢？”
“唉－－”徽宗赵佶一声长叹。“太多事要担心；而朕有心无力、无可奈何。”（师师，我的心心念念的冰雪人儿，你明白吗？方腊新乱、梁山旧匪、辽夏岁币、金国违约，而朕的太师只顾中饱私囊、群臣贪功推过。。。）赵佶最近麻烦多的连来樊楼一趟都几乎没有时间；实在不想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短暂相聚用来谈论叫人烦恼的事情。只将身边在薄绸裹肚下温暖的美人腰肢搂得再紧一点。
“唉。。。”师师也跟着长叹一声，纤秀小手缓缓的抚过徽宗的消瘦胸膛，将脸庞轻轻的熨贴上去。天色渐渐蓝起来，两人却显然都没睡意。
“哎，”师师被窝中扯扯赵佶的袖子，“既然也睡不安稳，我都饿了，想必郎君也是，那不如咱们起来外面坐坐、看看春光、吃点粥吧？”
赵佶自从来了樊楼，又哪有一次能些许违拗师师的意思的呢。
师师于是摇摇枕畔金铃，叫来人，命将清粥小菜竹案蒲团布在楼下杏花林里。
三月底，仲春日，晨光微现、薄雾朦胧。郎情妾意两厢缱绻。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雨后初晴的早晨，跟你吃上一碗白粥，分食一笼屉素菜小包子、一碟酱青瓜。这等寻常人家夫妻日日都能做的事，在朕与爱姬这里，却这么难如登天。好不容易与你偷闲一个早上，吃一顿无旁人聒噪安稳早餐，明日就不知会在朝中被那些所谓清流谏臣怎样耳提面命。每每的有话不好好说，一个一个给我写血书、在大殿上拿脑袋撞柱子；好像非如此不够买下忠良的名声。既有这等胆气，怎么不上北境杀敌、下南方平乱？”
“既如此，与其现下去想那等聒噪事，不如让妾身喂郎君一口热粥，”师师以纤手轻抚这大宋天子龙袍下消瘦的膝盖，舀了一汤匙白粥，轻启花瓣一样的嘴唇小心吹吹，再递到赵佶嘴边。赵佶喝下这口粥，与师师四目交投，在初春寒气里，心下胃里暖得像阳光普照的山坡、青草都绒绒的生长着；不禁搂过这世上唯一叫他“郎君”的美人的肩膀，真的暂时不再想明日朝堂上会有的烦扰。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空气里清凛的杏花香气似有若无，好像可以这样相依着一生一世一样。
“师师，你知道吗？我从没想要当什么皇帝。谁知道，越不争、越是你的。本来六哥赵煦当的好好的，一众母妃娘娘、大臣国相们也欢喜，谁知道他命不长、过世时又没个子嗣。再没想到会在众皇子中选中了我，真是糊里糊涂的就继了位。。。我还记得那时匆匆忙忙搬离端王府迁入延福宫时，还天真想着也许有天能再搬回去。我从小在王府池塘里养了锦鲤，可舍不得它们了。可是谁又能听任我以想念王府的鱼儿为理由拒绝上就任大宋皇帝呢。。。二十三岁，我心性都还没未定，已经称帝。既然在其位、当谋其政，就想着能够当个好皇帝。谁知道这么多磨难。那些三朝老臣、凭着老资格，只顾指手画脚、给自已子侄辈壮大势力；新提拔的寒门世子，敢管敢做倒是好的，但是眼皮子太浅，一点点小油水就中了别人圈套，难以委以重任。真正能靠得住的臣子，也不过就是王府带来的那几个旧人，王賦陵替朕教导皇子帝姬、童贯这小子替朕兵马天下、高俅这厮守卫皇城。其他人，都是墙头草、随风倒，不信你看看蔡京蔡太师家是如何能几朝几代为首辅的。”
“官人，春寒料峭，喝口热粥，暖暖身子。”师师亲手盛了一青瓷碗儿的白粥，粥已经熬得香浓稠滑的了，恭恭敬敬递给赵佶。心里百回辗转。前日那些梁山泊贼人还上门来，李浪子还给了指示，也不知是不是时候说与官家听。他每日已经够心烦的了。。。
“连白粥由你手里捧来都好喝许多。”一双手按在她的纤细柔荑上。徽宗失眠过后更加深陷的微黑眼圈却衬托得双眸别样明澈，撒娇一般望了师师一眼，然后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就着师师的手咕咕唧唧的进了好些白粥。
四下那些伺候的虽然给摒退的远远的，也不曾敢抬头看一眼，都知道圣上在别处再也没有这样放松、这样任意“示弱”的时候。。。
“现在又有方腊起祸南方，才多少时日、己经拿下三州、杀戮良民淫辱妇女无数。足见两浙官兵如何的不堪一击、令百姓遭殃！战报从来没有一回是剿匪多少的好消息、天天的内容都是请求京畿派精兵支援、多发粮饷。我还不知道那些人？多半还惦记着发点国难财。。。唉。”
“官人，奴家不懂军国大事。但是有一个小念头，说与郎君你听，郎君可莫要笑话奴家。”
“噢？娘子但说无妨。小生洗耳恭听。”赵佶饶有兴味的丢开了粥碗，看着若有所思的清丽美人。
师师郑重起身长跪于蒲团上，对徽宗一拜：“奴家个把月前大胆与梁山领袖见过面。他们上门是想求与朝廷和解。并提出如若朝廷有意招安的话，他们愿意接受。奴家听郎君刚才一席话，便想着，或许这梁山人马能在平方腊之乱一事中助官家一臂之力呢？啊，官人若要责罚奴家私通贼人不报之罪，奴无话可说；奴家只是想着这未必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皇帝赵佶的脸色在师师娓娓道来的一席话中改变了几次。
绕到小几案对面，弯腰伸手将跪着的师师拉起来，抱入怀中。
“千军万马，将相百官，还抵不上我赵佶家一个娘子啊。”
师师紧闭双眼大大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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