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四十一章 明妃福泽
被贬为庶人当晚，便传来了李明妃在冷宫以衣带自裁的消息。跟她住对面的两位年迈前朝废妃都说，这女孩子临死之前，自言自语说了一通疯疯癫癫大逆不道的话。
赵佶派人追问明昕说了些什么，菏泽回来以后战战兢兢不敢说。皇帝陛下再三逼问，菏泽摒退了左右宫人，跪下一口气小声禀报说：“咱家听那两位说，李明昕她自裁前是喊着，‘官家你好傻！那李师师贱人做了多少羞辱你的事、当世只有你一人不知！你不信我、竟信她，蠢！’”
说完了，菏泽马上开始左右开弓掌自己的嘴：“那疯女子的混帐话，只怕污了官家的圣听，小人学舌、该死！”
赵佶紧紧一皱眉、止住了他。“与你无关，菏泽。你且先下去吧。让朕一个人静静。”
延福殿外屋檐下的冰柱在日光照耀下融出了水、滴滴答答的掉下来，刻板而机械、单调而重复地敲打着延福宫的汉白玉台阶，仿佛滴水可以石穿、三人可以成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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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明妃李明昕在冷宫自裁身亡，乔贵妃和兵部乔尚书的在此案中的参与变得死无对证。考虑到乔氏一脉的亲信在兵部埋的很深，宋徽宗并没有明面立案审查乔尚书和乔贵妃，只是逐渐削减了兵部的职责--首先将军机处完全独立出来，接着连武举选拔、武职任命等大事也分出去由吏部兼管，生生将兵部一个实权大部架空成了形同虚设的有职无权的清水衙门。许多兵部大员看出苗头，渐渐地都递了辞呈回家颐养天年。
而赵佶不但再也没踏足过乔贵妃的寝殿，连宫中所有宴会都命令不准请乔氏参加，乔贵妃一开始大哭大闹要冲到延福宫当面问清皇上缘由，徽宗闭门不见、加罚降品级为乔慎妃并命乔慎妃禁足思过--其过错是“善妒狠毒、不守女德”。
有位无聊秀女长相有几分像李明昕的，闲时写诗曰：“明月临窗去，清风开门来。”被宫中传成明昕死不瞑目、做鬼游串宫庭。被郑皇后将那秀女及长舌宫人每人掌嘴三十。后来就再没人提起进宫只得一年、被废又自尽的李明妃这桩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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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昕？明昕死了？”
“是啊，师师姐你不知道么？外面客人都说，李明妃被打入冷宫、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小乔心里有几分不信师师竟然不知道这事--那赵乙大官人还有什么事会瞒着她啊？她刚一复宠、明昕那厢就失宠、还死了。这会子倒摆脸□□哭耗子假慈悲的。。。小乔有些不忿，也不好明说，但那脸色上是装不来的。
“哦。我知道了。”师师淡淡的说，尽量不露出心里的沉重。
小乔更加腹诽的厉害。想：“说她猫哭耗子假慈悲都说好听了、人家连假哭都没哭一声。不就是嫉妒明昕姐一夜便能进宫么。不服气你也进个宫当个娘娘再跟人家比啊。”
楼下阿蛮、脉儿、小婷几个正哭得伤心。“明昕姐死了！多半就是那李师师挑拨的！好狠毒！”阿蛮柳眉倒竖的说。
“这可不是乱说的。这深宫中的事，咱们可别妄加揣测。”大乔安抚着一帮倌人们。大家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艺、多少次一同出局一同进退，忽然间听说这正当盛年的一个人热突突的就去了，怎么不让她们难过呢。只是，大乔实在不觉得师师能有这个心思和手腕--师师要是这么厉害，当初怎么会被明昕出奇制胜的将赵官家抢了去？可怜明昕，本来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好好的一段青楼绝世神话，结果传奇人物落了个庶人暴死冷宫的凄惨下场。听说那冷宫死人连尸首都是胡乱火烧了成灰了事的、所以一块骨头都没能留下。
“来，咱们遥祝明昕姐平安好走。”大乔听楼主吩咐叫人摆了香案、果品，可以任姐妹们祭奠芳魂、哭一哭明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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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还有一人对天祭酒。“明昕，妹子，你做得不错。哥哥敬你一杯。”说完，李浪子将一杯酒抛洒在院子里，又自斟一杯、一饮而尽。
“你自从跟了哥哥，就很听话，是个乖妹子。叫你移花接木嫁祸乔氏、叫你假死、你都演的那么像，真不愧是我李邦彦的妹妹。妹子，你别怪哥哥狠心不救你--哥这也是弃卒保车。赵佶已经起了疑心、哥哥必须要舍断了你这一条线、才能稳稳咬住乔家、撇清哥哥。”
李邦彦竟然似乎眼角含了泪，再泼洒一盅酒：“咱俩也是十年的恩情。哥哥唯独怪你一事--你对赵佶用了情。这可不好。你若不是为了和李师师争风吃醋情急心乱，我们如此周密的布局，怎么会露出马脚？我李邦彦的女人，要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所以你也终究不宜进我李家大门了。虽然没有立你的李氏牌位，哥哥我还是敬足你三杯。能助我大业、为我而死、也算是你的福份了。”
李浪子饮下最后一杯酒，告诉自己要忘了那买通的冷宫宦官“搭救”明昕时将她脖子上的白绫缠得更紧几乎勒断了骨头的声音。泼出的第三杯酒浇在残雪覆盖的枯草地上，瞬间混进雪里土里，无痕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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