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十三章 漫漫北上路

　　南唐后主云：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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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地风劲大且夹带着砂砾；这山谷是西北－东南走向，要穿越，必得迎着西北风，简直寸步难行--不但腿脚上沉重、呼吸困难、眼睛也睁不开，略一睁开就被沙砾迷了眼睛。徽宗一行掩着口鼻，蹒跚着逆风而上。帝姬、后妃、宫人中体弱的更是举步维艰，那一双双三寸到五寸尺码的小脚只在宫中波斯地毯铺陈的回廊上步步生莲，哪里爬过太行山！跌倒的只好咬咬牙挣扎爬起来与姐妹们搀扶着继续走。赵佶几番向金兵要求从附近驿馆调配辇轿进山区给体质太娇弱的宫妃帝姬乘坐，每每不得好声好气的回复。

　　林海松涛呼啸，似乎可以将小小帐篷随时掀翻一般。只有这帐外一星柴火，仿佛人间最后一点希望，君臣都围火而坐。

　　山鸡野兔连毛也未拔除干净、便被金人架在火上炙烤了来吃。分送到徽宗、钦宗这里来，一股焦煳腥臊的味道、一时君臣面面相觑，无人去动。

　　蹲在一条真腿、一条假肢上的蔡鞗，以竹枝为笔、在火前灰土地上画出来太行山的基本脉络，对徽宗、钦宗两位圣上解释说，“这军都径已经是太行山八径之末，算是好走的一条通路了。出了居庸关，便是儒州，真正到了关外；再往东北方向走，到达金人上京会宁府之前将穿过在燕云十六州中也算是荒凉蛮夷之地的蒙古大漠与西辽河。二位圣上要保重龙体、此时有这些山中野味便好歹多进些，留存体力好平安到达会宁府。”蔡鞗撕下两条兔腿，分别递给赵佶、赵桓。李邦彦作为被指名要求来金国为人质的大宋宰相，却不在此行中。

　　沉默无言中，繁华似锦的大宋朝一度最为尊贵、最有权势的几个大男人一起埋头啃着没有任何调味的肉质坚硬的野味。。。

　　“蔡鞗，你带我去看看柔福她们吧。”

　　帝姬们的营帐在相对稍微背风的地方。惠福帝姬赵珠珠与在宫中时最要好的姐姐柔福帝姬赵嬛嬛以及最年幼的妹妹、小纯福帝姬赵金铃同帐。小帝姬赵金铃年方四岁、一路紧跟着诸位姐姐与大宫女们颠簸前行，却懂事的不哭出声来。此时累坏了，已经沉沉睡去。两个姐姐一边一个慢慢拍哄着小金铃。“那金人千户叫什么国祿的，一双贼眉鼠眼，翻山时尽在姐姐身上打转。我瞧着都不堪。”

　　“幸好四姐姐不在这里。不然那低贱贼人一定要打四姐姐的主意呢。”赵嬛嬛倒是还有替茂德帝姬赵福金担忧的心情。“当年不是哪个天杀的向金人嚼舌根说咱们大宋朝的茂德帝姬美冠皇城、一双金莲三寸不足，那金人二皇子完颜宗望动了心思。可父皇拂了那皇子的和亲请求，而是将福金姐姐指婚给蔡条子，以为能让四姐姐免于去荒蛮北地遭罪，谁知道还是没能保住四姐姐。”

　　“是啊。。。我还记得四姐姐出嫁那天，真是不愧咱们大宋第一美艳帝姬的名号，人人说那个蔡家五公子真是令天下多少男人嫉妒的福气；我还暗暗羡慕，想着长大了能像福金姐姐一样美。”十六岁的惠福帝姬赵珠珠回想着当日东京汴梁公主大婚的盛况。自己都趁机裁了好几身华服，漂亮的不要不要的。

　　“谁知就是这名声，让不死心的完颜宗望竟然不顾福金姐姐都已经嫁为人妇，东京围城时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咱们大哥讨要福金姐姐。。。听说四姐姐被捉去上京送到他府邸等候他从汴梁回府好‘成亲’，连同咱们大队人马一起出关都等不及。”

　　“即便如此，或许也比被什么千户贱奴染指来得强。毕竟也许四姐姐还能帮上父皇和皇兄与金人议和。。。再说九哥不是逃过了此难吗？九哥说不定会结集兵马来救咱们哪！”赵珠珠天真捧腮，眼睛眨巴眨巴的。

　　嬛嬛冷笑，“那么多大臣，竟然要咱们女儿家来平衡战场过失，充当两国争战的砝码。我瞧着咱们那位自小吃桂花糕都要跟姐妹们抢的九哥不像是个能派遣兵马來營救我们的主儿，大概巴不得拿咱们一人一千两黄金的身价换他个南边一隅偏安。珠珠，你要做好长期在金人手底下生活的准备；再恼也不要哭给他们看。”

　　珠珠听了姊姊这话不由得长长一叹。

　　徽宗和蔡鞗在帐外听得真切。一字、一句、一息、一叹，如针扎在心里。往日东京城万人艳羡的首辅太师蔡京五公子、由圣上指婚娶了大宋皇宫中最美的公主、花容月貌的茂德帝姬的驸马蔡鞗，人人昵称“蔡条子”的京城四大公子之一，在太行山二月底的刺骨西北风里，热泪盈眶，装着假肢的一条腿勉强支撑着自己的重量。

　　赵佶紧握双拳，清泪悄然流淌。默默转身，孤零零往自己帐篷走去。黑漆漆的山林，阴云密布的夜，便没有月光照出他微微颤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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