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四十五章 恍如江南,独缺渔婆

　　赵福金在庆元寺守灵的几日里，没少偷眼瞄那从前的画院小王师父、如今的西夏国师圣僧寂照法师。寂照却永远闭目诵经、没有任何与这位大宋第一美艳帝姬搭腔的意思。连福金柔声问“小王师父可要进些食水？”寂照都毫无好奇之心的不曾抬头看一眼当年坐在最前排的学生茂德帝姬，只是单掌礼恭敬而严肃的答复“不劳王妃费心。”

　　好个没趣的木头人，跟自己那不中用的死鬼夫婿一样。这下好、他死得倒轻巧，自己这酝酿了两年的成为大金皇后的梦想完全泡了汤！为什么这么倒霉？！次次都叫那天杀的贱人李师师坏了自己好事！现在完颜宗望不在了，难道我堂堂茂德帝姬真的就仅靠王爷次妃那一点微薄俸银在那破王府里守一辈子吗？再也穿不上织造局专门为自己赶制的华服、再也坐不上六匹俊马、御林军开道的凤辇、再也不可能走上皇城楼台、让万民景仰自己的美丽？？赵福金想到这里都伤心的哭起来。

　　就这样，茂德帝姬哭泣声在寂照念经的背景声音下，起起伏伏。不知就里的庆元寺香客们都说，看王妃哭得、真是为了宗望王爷的过世而伤心欲绝啊！

　　从前随侍王妃左右的妖娆美姬李美凤这些天却没有见到，不知是被王妃打发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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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罗斯国境以南、长白山北麓的五国城坐落在松花江、牡丹江、倭肯河三水交汇处，水草丰美，山顶处是密密的冷杉、云杉、红松高耸如云、山脚下是大片大片的白桦林，梅花鹿穿跑跳跃其间--竟是出乎徽宗、钦宗一行人意料的一座美丽幽静小城。城志记载：这里原先是未曾编入辽籍的五个生女真部族--剖阿里、盆奴里、奥里米、越里笃和越里吉--的集居之地、所以得名“五国”城。后来五部都加入了金□□完颜阿骨打的女真统一联盟一齐抗辽、大金国建立之后五部族中有战功的就纷纷迁入上京周围居住，这从前生女真大后方的五国城就日渐冷清下来。

　　宋室一行人在原先越里吉部族头人居住的院落安顿下来。完颜晟早有令，对徽宗钦宗二帝按照三品公和四品侯的爵位供应补给；众人愿意农耕渔猎也行、只要不出五国城方圆三十里、一切自便。这过得仿佛就是耕读传家的典型民间大户日子。

　　郑皇后的病却一天天渐渐不好了。野山参熬的药汤能喂下去一口都算是当天的好消息。赵佶看着这陪伴了自己的十几年的皇后病容憔悴，心里难过；眼见着侍女替半睡着的郑后梳梳散在枕畔的头发、却拿梳子轻轻一拢发梢都一下便掉落好些干枯发丝。赵佶想起当年初见郑氏时，就是她那一头乌云一样的丰沛秀发撩拨着人心。红颜就这么落叶一样病老凋零在异乡？

　　窗外远处的青山隐约可见，细雨之下恍如江南；赵佶关不住自己的思绪、又飘去想已经更名换姓了的师师。她可好？可康泰欢愉？跟自己、跟赵氏皇族断了关联，她才能开始新的生活。赵佶每每一想到离开上京前那夜里跪在雨中的师师，心里就疼得刀绞一样。但是已经有这么多如花的后妃秀女、因为身为赵氏皇族的女人而遭此大劫。这当口暴露任何自己对她的情意，都会将师师马上卷入危险的境地--上次马球赛耶律延禧“肝脑涂地”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凭自己一介活在金国君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恩中的阶下囚，怎么想都是无法给予她应有的保护、反倒拖累她像上次那样豁出性命来搭救自己和桓儿。

　　何况，赵佶一路上都想着，这五国城、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艰险之地、有什么阴谋在等待他们一行人，他怎么可能让娘子涉险？而眼前这景色，分明就是从前在樊楼三层东北角师师那小房间里两人说过的，有朝一日、自己将退位将国事交出，带着师师遍游山河、在烟雨江南做一对渔翁渔婆--除了她不在这画里。当日的一字一句，记忆里师师温馨的体香，都在最凄冷的时刻陪伴着自己。赵佶轻轻阖上眼睛。

　　“皇后！皇后！”郑皇后侍女的惊呼声将赵佶从浮想中唤醒。郑氏已经毫无气息、完全停止了脉动。

　　大宋皇后郑氏在当地发丧后的第九日，从上京会宁府来的五百里加急驿马到达了五国城的这座小院。书籍。纸墨。书是唐人笔记、诗集；纸是上好熟宣、很托墨显色。来使只说，这是宫里送来给赵佶的、具体是哪一位贵人他也不知道；还说那贵人说了若是五国城这边有书函、墨宝想寄送回南朝的，都可以交给他或每月交给驿站带回上京、再有上京通过刚刚恢复的书信驿路驿船发送至南朝。众人纷纷猜测是哪位“宫中贵人”如此体贴--怕是做了御侍的柔福帝姬也说不定呢。

　　赵佶却知道，这精心选择的古籍、这熟宣和徽墨，除师师以外再无别人有这么玲珑心思。翻遍了书册，却没找到一页夹杂其间的信函、字条。她的哪怕一个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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