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六章 世事,人心

　　“什么？！”

　　“是的、没看错。都烧了！真的都烧了！！”范伯达一个大男人，竟然在周邦彦面前哭了。哭得双眼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孩童一样。

　　“圣上、圣上他看了两眼就说，‘这并非父皇和皇兄的笔迹。此等蛊惑人心的虚假诗文，绝不可外传。范卿，你这是从何得来的？’”

　　“伯达你怎么回答圣上的呢？”周邦彦已经一背的森森寒意，手心里都冒出了冷汗。

　　“当今圣上自幼练习书写徽宗官家的瘦金体、那字迹几乎可以乱真、绝不可能看不出这手书的真假。圣上他那样说，分明就是怕这些诗词流传到民间、引起百姓对徽宗官家的思念、令百姓不满当今圣上对父母兄妹流亡异乡而无动于衷。我听了那话，就知道陛下是决计不会接二圣回朝的了。心里难过的紧，又怕连累周兄和嫂夫人，便说，这是有人匿名投放进我府邸门的。我并不知是谁--否则，怕是连累周兄一家都过不安稳了。”范伯达擦擦泪，“然后圣上没再说什么，又端详了那诗词一遍，竟然就、就随手放在火烛上一一烧了！这措手不及的、咱们连个抄录副本都没能留下啊。。。”

　　“范大官人不必自责--”大乔挑帘出来，“奴家不才，昨夜奴家辗转反侧，总觉得此诗文手稿乃是北边拼了性命递送过来的、十分珍贵、应留下副本以防万一，所以已经连夜抄录了一份，喏--”乔儿手里拿着的、可不是就是那六七首御制诗词？誊抄的工工整整、格式与原稿一模一样。

　　周邦彦顾不得范雩仍在房中，一把揽住眼圈发黑的爱妻：“好夫人！好乔儿！！真真是七窍琉璃心肝！”羞得大乔满脸通红，小声娇咤道：“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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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晚了，驿路上的烽火一盏一盏的亮起来。住在驿路经过的乡村城镇上的百姓，这一夜听见马蹄声彻夜不休。

　　“这必是有大动静了，师傅。”张二狗对老师傅说。

　　刘老师傅点点头，“可不是。民间私信再也动不了这许多马匹的。”刘老师傅已经年逾花甲了，一口烟还是戒不掉。披上了皮袄子点起烟袋锅走到院外，火苗在烟丝中跃动、在深蓝夜雾的衬托下格外橘红耀眼。

　　刘师傅自从樊楼/醉杏楼被查抄以来，吃了不少苦头，终于转辗出了大牢，和几个执意追随他的小厮、学徒开了这间小面馆，就在汴京以北三十里的驿路旁边、一座大概是人家逃避战乱而废弃的小院里，前院一层为店铺、二层住宿；自己和徒儿们就住在后院。自金宋双方停战以来，一切倒是平静祥和。买卖人、信差来来回回南下北上的，这驿路就逐渐忙起来。小面馆的生意呢，随着驿路的情况时好时坏，但维持几口人衣食还是过得去的。

　　这沾满烟垢的烟袋锅子、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其实是纯金打造、碧玉的嘴儿、精工细造至极、更不提雕刻的岁寒四友图简直是国师手笔，怎么看都不像是这落拓老汉、潦倒面馆主人能使用的东西。刘师傅对这人间难得一见的上品自然是爱不释手，连睡觉都把他的宝贝烟锅放在枕头下面。

　　“楼主，赵官家，师师娘子，大乔姑娘，你们都可好啊？”老刘师傅长长的吐出一口烟，心下念叨着。唯有这几个人，当年无论患难荣辱，对自己是始终如一的好。不光是那明面儿上点头打个招呼做做样子，而是这个月明明不曾见客又被罚了月供却还给自己独包一份赏银、怕自己老了老了没有烟丝钱的善念；是不舍得大半夜里叫复杂吃食麻烦厨房、灶上温着什么粥羹便随便吃些什么的体贴；是楼塌了、人散了、自身都难保了还给自己塞银票、金箔以便狱中打点的患难见真情。

　　刘老师傅想不明白，这李楼主这么好的东家，怎么就能说查抄就被查抄了呢？咱樊楼虽说赚得不少、可这么多年来怕是也没少缴税吧？那赵官家跟咱们的厚密情谊竟然到了儿子这儿说没有就没有了？--定是我老喽，弄不明白世上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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